子时将至,鬼门开。
老街祠堂前,陈渡四人已经整装待发。师父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那枚阴阳通行令,面色凝重。
“记住路线,”师父最后一次叮嘱,“黄泉路九曲十八弯,其中有七处是监察司的哨卡。牛头已经安排好了,会在第三、第五哨卡制造混乱,你们趁机通过。但时间很短,最多半炷香。”
“明白。”陈渡点头。
“奈何桥上的孟婆是自己人,她会放你们过去,但后面就靠你们自己了。”师父看向周琛,“阎君被关在‘孽镜台’下的地牢里,那里机关重重,还有陆判的亲信把守。救出阎君后,立刻赶往轮回殿,破坏他们的仪式。”
周琛握紧匕首:“交给我。”
师父又看向林晓雨和赵小军:“你们的任务最重——在轮回殿外围制造混乱,吸引监察司的注意力,给陈渡和周琛争取时间。记住,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师父放心。”林晓雨轻声说。
最后,师父看向陈渡,欲言又止。
“师父,您想说什么就说吧。”陈渡道。
师父沉默良久,才说:“如果...如果见到陆判,告诉他...师兄对不起他。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必须纠正。”
陈渡明白,师父和陆判的恩怨,不是简单的对错能说清的。
“我会转告的。”
师父点点头,将阴阳通行令按在祠堂大门上。令牌发光,在门上打开一个幽蓝色的漩涡——这就是通往阴司的临时通道。
“去吧。”师父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四人相视一眼,迈步走进漩涡。
一、黄泉路
阴司的夜晚比阳间更加黑暗。
不是没有光,而是那种光——幽绿的鬼火,惨白的魂灯,暗红的血月——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深邃。
黄泉路上挤满了“人”,都是今天要投胎或者受审的魂魄。它们排成长队,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陈渡四人混在队伍里,尽量低调。
第一处哨卡很快到了。两个穿着黑甲的鬼差守在路口,检查每个过路魂魄的“通行证”。
“怎么办?”赵小军低声问。
“等。”陈渡说。
果然,几分钟后,哨卡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魂魄“暴动”了,和鬼差打了起来。守路的两个鬼差对视一眼,留下一个,另一个赶去支援。
就在这一瞬间,陈渡动了。
他手指一弹,一枚铜钱飞出,精准地打在留下的鬼差后颈。鬼差身体一僵,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四人趁机通过。
“牛头安排的人很专业。”周琛评价,“暴动闹得恰到好处,既吸引了注意力,又没引起太大怀疑。”
第二处哨卡也是如此。这次是“失火”——路边的魂灯突然爆炸,引燃了几个魂魄(当然是假的,是牛头安排的演员),鬼差们忙着救火,无暇检查。
就这样,靠着牛头的暗中安排,四人顺利通过了七处哨卡,来到了奈何桥前。
桥头,孟婆依旧在煮汤。
但她今天没有给魂魄盛汤,而是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桥上空无一人——显然,她“放假”了。
“孟婆前辈。”陈渡上前行礼。
孟婆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来了?快过桥吧。我只能给你们争取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会有换班的鬼差来。”
“多谢前辈。”
四人快速过桥。
桥下,黄泉水里无数冤魂伸着手,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它们碰不到桥上的人——孟婆在桥上施了法,任何魂魄都无法逾越。
过了桥,就是阴司的核心区域了。
这里灯火通明,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只眼睛的图案——监察司的标志。
“分开行动。”陈渡低声说,“按照计划,我和周琛去孽镜台,晓雨和小军去轮回殿外围。记住,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都在奈何桥头集合。”
“明白。”
四人分成两路,消失在阴影中。
二、孽镜台
孽镜台是阴司审判魂魄的地方,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高台上,能照出魂魄前世的罪孽。平时这里很热闹,但今天却异常冷清——显然,监察司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轮回殿了。
陈渡和周琛潜行到高台下,发现入口处守着四个鬼差。
“硬闯还是智取?”周琛问。
陈渡想了想:“智取。你左我右,同时出手,尽量不发出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
周琛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寒光,两个鬼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割断了喉咙(鬼差的喉咙是魂体的要害)。陈渡的桃木剑则点中另外两个鬼差的眉心,用镇魂之力让它们暂时昏迷。
干净利落。
进入孽镜台内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阎君就在下面。”陈渡说,“小心,陆判肯定布了陷阱。”
两人小心翼翼地下行。
果然,没走多远,就触发了第一个陷阱——阶梯突然翻转,变成滑道,两人猝不及防,直直向下滑去!
滑道尽头是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尖刺。眼看就要掉下去,陈渡猛地将桃木剑插入墙壁,死死抓住。周琛也及时用匕首卡住墙壁,两人悬在半空。
“好险...”周琛低头看着下面的尖刺,那些尖刺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显然,已经有不少倒霉鬼死在这里了。
两人爬回阶梯,继续向下。
第二个陷阱是幻阵——踏入某个区域后,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变成了一片火海。火焰炙烤着灵魂,痛苦无比。
“假的。”陈渡闭上眼睛,“守住心神,别被幻象影响。”
两人强行通过,虽然被烧得“遍体鳞伤”,但那只是幻觉,实际身体没事。
第三个陷阱最麻烦——是一个迷宫。
不是普通的迷宫,而是会移动的迷宫。墙壁在不断变化,路线在不断改变,而且迷宫里还有巡逻的傀儡守卫。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周琛皱眉,“时间不多了。”
陈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血咒。
“寻踪符,去!”
黄符化作一只纸鹤,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向某个方向飞去。
“跟着它。”
纸鹤带着他们在迷宫里左拐右拐,避开了所有移动的墙壁和巡逻的守卫,终于来到了迷宫中心。
那里有一个牢房。
牢房里,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龙袍的老人。他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威严——正是阎君。
“阎君陛下!”陈渡单膝跪下。
阎君抬起头,看到陈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天命渡阴人?你怎么来了?”
“来救您出去。”陈渡说,“监察司政变,企图篡改轮回规则,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阎君苦笑:“我何尝不知?只是陆判那孽障,趁我闭关时偷袭,用‘锁魂链’困住了我的魂魄...这锁魂链是阴司至宝,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
陈渡看向阎君的手脚——果然,四条黑色的锁链穿透了他的魂魄,另一端钉在墙壁上。锁链上刻满了封印符文,散发着强大的镇压之力。
“钥匙在哪?”周琛问。
“在陆判手里。”阎君说,“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这就麻烦了。
没有钥匙,救不出阎君。但去找陆判要钥匙...等于自投罗网。
就在为难时,牢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不是陆判,而是...诸葛明。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诸葛明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阎君,所以特意在这里等着。”
陈渡和周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诸葛明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事实上...我是来帮你们的。”
“什么意思?”
“陆判大人已经疯了。”诸葛明叹了口气,“他原本只是想报复师兄,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权力让他迷失了自我,他现在想要的,是成为阴阳两界的主宰...这太疯狂了,我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
他看着阎君:“钥匙我有。作为陆判的第一谋士,我有他的信任,也有...备份钥匙。”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黑色的钥匙,递给陈渡。
“为什么帮我们?”陈渡没有接。
“因为我也曾是渡阴人。”诸葛明苦笑,“虽然是被逐出师门的...但我还记得师父的教诲——渡阴人的使命,是维护阴阳平衡,不是破坏。”
陈渡震惊了:“你也是...”
“没错,我是你师父和陆判的师弟,诸葛明。”他说,“三百年前,我因为私自研究禁术被逐出师门,后来投靠了陆判。但我没忘本...陆判的计划,已经超出了我能接受的底线。”
他看向陈渡:“快走吧,打开锁链,救出阎君。陆判现在应该在轮回殿主持仪式,你们还有时间。”
陈渡犹豫片刻,接过钥匙:“谢谢。”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嚓。”
锁链脱落。
阎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三百年了...终于自由了。”
他看向诸葛明:“你帮了我,陆判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诸葛明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快走吧,我替你们断后。”
就在这时,迷宫外传来大量脚步声——追兵来了。
“走!”陈渡扶起阎君,和周琛一起向出口冲去。
诸葛明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
然后,他转身面对追兵,双手结印。
“师兄,师弟...这次,我做对了。”
三、轮回殿
轮回殿位于阴司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殿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血月——今天正好是月圆之夜,血月当空,是轮回盘能量最弱的时候,也是重启的最佳时机。
殿内,陆判站在巨大的轮回盘前,身后站着数十名监察司的高层。
轮回盘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由无数齿轮、符文、光带组成,缓缓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盘中央有一个凹槽,正是放置镇魂令的地方。
“时辰到了。”陆判抬头看着血月,“开始吧。”
一个官员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打开——里面正是镇魂令。
陆判拿起镇魂令,正要放入凹槽...
“住手!”
殿门被撞开,陈渡四人冲了进来。阎君紧随其后,虽然虚弱,但威压仍在。
“陆明轩!”阎君怒喝,“你可知罪?!”
陆判转过身,看到阎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阎君陛下,您出来了?”他微笑,“可惜,晚了。仪式已经开始,无法停止了。”
他看向陈渡:“师侄,你来了。我师兄呢?他怎么没来?不敢面对我吗?”
陈渡握紧桃木剑:“师父让我转告你——师兄对不起你。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必须纠正。”
陆判大笑:“纠正?谁纠正谁?当年师父偏心,把渡阴人之位传给师兄,把我逐出师门...那个时候,谁纠正了?现在我有能力改变一切了,你们却来告诉我错了?”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不公平的轮回规则!我要建立新秩序,一个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公平公正的新秩序!这有什么错?!”
“用错误的方式追求正确的结果,本身就是错。”陈渡说,“陆师叔,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陆判摇头,“镇魂令已出,万魂已聚,天命渡阴人已到...所有条件都已齐备。今晚,轮回盘必将重启,新秩序必将建立。”
他将镇魂令放入凹槽。
轮回盘突然加速旋转,发出刺眼的光芒!
殿外,无数游魂被吸引过来,涌入轮回殿,化作一道道流光,注入轮回盘中——这就是“万魂归位”,重启轮回盘的动力来源。
“阻止他!”阎君下令。
陈渡四人同时出手!
但监察司的官员们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立刻战作一团。
陈渡的目标是陆判,他必须抢在仪式完成前,夺回镇魂令,或者...破坏轮回盘。
但陆判太强了。
三百年的修为,加上监察司的资源,让他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引动天地之力,压制陈渡。
“师侄,你不是我的对手。”陆判一边操控仪式,一边轻松应对陈渡的攻击,“乖乖成为祭品吧,这是你的宿命。”
“我的宿命是维护平衡,不是成为祭品!”陈渡咬牙,催动生死印。
黑白二气浮现,化作两条巨龙,扑向陆判。
陆判挑眉:“生死印?师兄连这个都教你了?可惜...你还嫩了点。”
他一挥手,两条巨龙瞬间崩溃。
陈渡吐血后退。
差距太大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长啸。
一个身影冲破屋顶,从天而降!
是师父!
“师兄!”陆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你终于来了!”
师父落地,看着陆判,眼中满是复杂:“师弟,三百年了...你还没放下吗?”
“放下?”陆判冷笑,“怎么放下?当年我那么努力,那么优秀,师父却把一切都给了你!渡阴人之位是你的,师妹也是你的...我得到了什么?一句‘心术不正’,就被逐出师门!”
“那件事...”师父苦笑,“是师父误会你了。你研究的不是邪术,是...改良轮回规则的方法。但你的方法太激进,师父怕你走火入魔,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判打断他,“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回不了头了。师兄,要么你帮我,我们一起建立新世界;要么...你就和这些蝼蚁一起,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师父摇头:“师弟,你错了。真正的公平,不是靠强权建立的,而是靠人心换来的。你今天就算成功了,建立的新秩序也只会是另一个暴政。”
“那就试试看吧!”陆判怒吼,全力催动轮回盘。
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
轮回盘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阴司都在震动。无数魂魄哀嚎着被吸入轮回盘,化作养料...
“必须破坏它!”阎君焦急地说,“再这样下去,整个轮回系统都会崩溃!”
师父看向陈渡:“渡儿,还记得我教你的最后一招吗?”
陈渡点头:“记得。但是师父,那一招...”
“只能用一次。”师父微笑,“现在就是时候了。用你的魂魄,引动生死印的全部力量,强行中断仪式...虽然你会魂飞魄散,但至少能保住轮回盘,保住阴阳平衡。”
陈渡明白了。
这就是天命渡阴人的最终使命——牺牲自己,维护平衡。
他没有犹豫:“弟子遵命。”
“等等!”林晓雨冲过来,抓住陈渡的手,“陈哥,不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陈渡轻轻推开她,“晓雨,替我照顾好老街。”
他走到轮回盘前,双手结印。
生死印浮现,这一次,不再是黑白二气,而是...他全部的魂魄之力。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不!”林晓雨哭喊。
周琛和赵小军也想冲过来,但被监察司的官员们死死缠住。
陆判看着陈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侄,你果然和师兄一样...愚蠢。”
“这不是愚蠢,是责任。”陈渡平静地说,“陆师叔,你永远不会懂。”
他将全部力量注入生死印,准备引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轮回盘突然停止了转动。
不是被陈渡中断的,而是...自己停的。
一个声音从轮回盘深处传来: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