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血池不再翻涌,十二把巨剑静静插在原地,子时柱上的名字泛着微弱的红光。
林青玄靠在阵心边缘,右手还残留着触柱后的寒意。
他没再尝试靠近任何一根柱子,也不敢闭眼。
内丹的热流还在经脉里乱窜,像烧红的针来回扎刺,但他必须撑住。
胡三姑靠着另一根石柱,呼吸微弱,旗袍下摆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一片。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扫一眼林青玄,眼神里全是警告。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地底传来一阵冷笑。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破死寂,从地洞深处慢慢飘出来。
林青玄猛地抬头,玄冥盘瞬间转了个方向,指针剧烈震颤,不是指向某根柱子,而是锁定了后方阴影处的一角岩壁。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可现在,一道人影正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藏青色长衫,袖口卷起,露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平整,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朝下,滴着黑血。
林青玄瞳孔一缩。
这银针他见过,之前那三匹灰狼尸体上,就插着同样的飞镖,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来人站定,嘴角咧开,牙齿泛黑:“多亏你们找到阵眼,省了我不少力气。”
林青玄没动,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黄符。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赵狂,赵黑虎的同门,专修血厌术的邪风水师。
早年听陈地师提过一句:此人能以活人精血炼符,一张血符能钉死三只游魂。
现在,他站在这儿,笑得像个捡到便宜的屠夫。
“你一直在这?”林青玄问,声音压得很低。
赵狂没答,反而抬起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一滴血。
血珠滚落,砸在地面,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油泼在火上。
紧接着,他甩手将银针插进袖中,双手一抖,十二张符纸出现在掌心。
符纸通体暗红,边缘泛着油光,符文是用血画的,笔画扭曲,像某种虫子爬过的痕迹。
林青玄一眼认出——这和残卷上记载的血厌符一模一样。
“你动过地洞里的东西。”赵狂冷笑,“张家先祖的骸骨、镇魂钉、玉佩……你们一个个翻,一个个试,倒是帮我确认了阵眼位置。”
他说着,脚步一踏,身形竟如鬼魅般滑过血池上方,落地无声,直接站在第一根巨剑前。
“现在,该送张家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展,十二张血符同时飞出!
符纸旋转着贴上十二根巨剑的基座,每一张都精准命中,严丝合缝。
林青玄心头一紧——糟了!
这些符不是用来封印的,是启动机关的钥匙!
就在最后一张符贴上的瞬间,血池突然剧烈震荡,池水翻腾如沸,十二根巨剑同时震颤,剑身上的生辰八字爆发出刺目红光。
“轰!”
十二道血箭从柱底喷射而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直取林青玄周身要害——眉心、咽喉、心脏、丹田、四肢关节,每一箭都冲着致命点去!
林青玄本能想闪,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右腿就是一软——内丹的热流突然逆冲,经脉像被撕裂,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第一支血箭已到眼前,他只能抬手横挡,玄冥盘硬生生撞上箭尖。
“铛!”
金属撞击声炸响,血箭被罗盘弹开,可冲击力太大,林青玄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狠狠撞在另一根石柱上,肋骨传来钝痛,像有锯齿在磨骨头。
第二箭紧随而至,直扑面门。
他咬牙拧身,勉强避开,箭擦着耳侧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第三箭射向膝盖,他翻身滚地,堪堪躲过,可第四箭已锁定下盘,逼得他无法起身。
胡三姑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见林青玄被五支血箭围攻,退无可退,正要拼着伤势出手,却发现体内灵力根本提不上来——刚才剖腹取内丹,伤得太重,连狐尾都难以凝聚。
“蠢驴……”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五箭射向咽喉。
林青玄来不及多想,猛地将玄冥盘甩出,撞向箭身,借力翻身跃起,脚尖刚沾地,第六箭又至,这次是冲着命门穴来的。
他猛地低头,箭从头顶掠过,钉进岩壁,“嗡”地震颤不止。
剩下的六支血箭仍在空中盘旋,像毒蛇在锁定猎物。
赵狂站在阵心高处,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七星镇煞符?五行聚气阵?林家传人也不过如此。你以为不动就能活?这阵法,本就是为‘动’而设的杀局。”
林青玄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摸向怀里最后两张黄符。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些血箭不会停,下一波会更狠。
可他还不能动。
一动,就是死。
赵狂却没继续出手。他盯着林青玄,忽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选今晚吗?因为子时将尽,丑时将临——换班的时候,最乱。”
他抬起手,指向丑时柱:“只要你在这一刻死,阵法就会把你当成新任‘值班人’,血脉钉入循环。张家男丁活不过三十的诅咒,继续转圈。而我,只需要等着九星连珠那天,引煞入脉,龙脉自毁。”
林青玄听得清楚,心里却更冷。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找阵眼、开阴阳眼、触柱试探……每一步,都在帮赵狂确认阵法是否完好。
“所以……你是故意放我们进来?”他嗓音沙哑。
“不然呢?”赵狂嗤笑,“你以为那条毒雾小路是谁布的?狼王是谁控的?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你们替我探路,我替你们收尸,公平。”
他说完,手指一勾。
空中六支血箭再次启动,分成两拨,三支锁头,三支锁脚,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
林青玄盯着箭尖,脑中飞速计算——没有破煞符了,天罡步也没法在这种状态下施展,唯一能挡的,只有玄冥盘。
可罗盘只能挡一次。
胡三姑靠在柱边,指甲抠进石缝,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回去。她看着林青玄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小爷我祖上八代都是看坟的,但这一代,不想再让人白死。”
现在,他又要被人杀了。
血箭离他只剩三尺。
林青玄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右手狠狠拍向地面,借反作用力向侧后方翻滚。
箭射空。
可下一瞬,赵狂口中念出一串咒语,音调古怪,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
十二根巨剑同时震动,剑身上的生辰八字开始剥落,化作血雾升腾,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空中盘旋嘶吼。
林青玄认出来了——这是张家十二代男丁的残魂!
他们不是自愿献祭的,是被强行钉进去的!
“想跑?”赵狂冷笑,“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血厌术。”
他双手一合,十二张血符同时燃烧,火焰幽蓝,带着腥臭味。
血箭调转方向,再次追击。
林青玄刚站稳,一支箭已射向胸口。
他来不及躲,只能抬臂硬挡。
“啪!”
箭尖刺入小臂,鲜血喷溅。
他闷哼一声,左手猛扯箭杆,硬生生把箭拔了出来,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渗进裂缝。
赵狂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困兽:“不错,还挺能扛。可惜,你扛不住下一波。”
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林青玄忽然抬头,盯着他,嘴角竟扬起一丝笑。
“你忘了件事。”他说。
赵狂皱眉:“什么?”
“你拿的是血符。”林青玄抹了把脸上的血,“可这阵法,认的是活人血——尤其是,和张家有亲缘关系的血。”
他说完,猛地将手臂上的血甩向子时柱。
血珠飞溅,落在柱基的符纸上。
“嗤——”
符纸瞬间焦黑,边缘卷曲,像是被高温灼烧。
赵狂脸色一变:“你疯了?那是你的血!”
“我不疯。”林青玄喘着气,站直身体,“但我敢赌。”
他盯着赵狂,“你不敢用自己的血碰这阵,因为你不是张家血脉。你怕反噬,怕被钉进去。所以你等我们来,等我们流血,等我们触发机关——可你忘了,我的血,也能破坏它。”
赵狂怒吼一声,挥手催动血箭。
最后一波攻击,直扑林青玄面门。
林青玄闭眼,抬手护头。
胡三姑睁大眼睛,手指抠进地面。
血箭离他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