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终章）

　　2008年5月12日，电视新闻发布了四川发生大地震的消息，使我和晓雯非常震惊。在以后的几天里，晓雯天天晚上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抗震救灾的新闻，一边抹眼泪。

　　有一天晓雯对我说：“咱俩都是学地质的，人虽然退休了，但还可以利用咱们所学的专业发挥点儿余热。为了以后不再发生汶川那样的人间惨剧，我想利用空闲时间做点儿公益事业。”

　　“咱们能做什么？”我说。“咱们是普通老百姓，精力和财力都有限。”

　　“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晓雯说。“我现在离不开家，就做点儿在家里能做的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如果我能做，我就和你一起做。”

　　“是地震预测方面的事。”晓雯说。“虽然地震的观测工作有国家的地震部门在做，可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别的事咱们做不了，向老百姓宣传防震抗震知识咱们还是能做到的。咱们可以办一个专门宣传防震抗震知识的网站。”

　　“你的想法很好。”我说。“咱们一起来建这个网站。”

　　“我为这个网站设计了几个栏目，一个栏目介绍地质知识，一个栏目介绍地震知识，一个栏目介绍中国的地震带，一个栏目介绍地震前兆知识，一个栏目介绍抗震防震知识。通过这些栏目，让老百姓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地震，哪些地方可能发生地震，地震来临之前会有哪些先兆，地震发生时应该怎样做。”

　　“我按你的想法设计网站。”我说。

　　“网站建立起来之后，第一步，就是收集资料，充实各个栏目，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和精力。”晓雯说。

　　“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和你一起收集这方面的资料。”我说。

　　“我还有个想法。”晓雯说。“我想搞地震前动物异常行为方面的研究。老百姓不可能家家都安装地震监测仪器，可是几乎家家都有动物，城里人养宠物，农村人养家禽家畜。动物对地震比人类敏感，地震发生之前会出现各种异常行为。我想收集这方面的资料，通过归纳、对比等方法，确认哪些动物的哪些异常行为是地震来临之前的反应，动物出现异常行为距地震发生还有多长时间。”

　　“这个研究项目很有实用价值。”我说。“问题是在咱们有生之年很可能遭遇不到破坏性地震，没有机会观察到动物在地震来临之前的反应。”

　　“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晓雯说。“我想过了，虽然咱们可能没有机会亲眼观察到地震发生之前动物的异常行为，可是全国各地经常发生地震，发生地震的地方，当地的老百姓能观察到或注意到当地的动物在地震发生前的异常行为，地震之后我们可以去那里调查走访。远的地方咱们坐火车去，近的地方咱们开车去。我想买台越野车用来做这项工作。”

　　“你做研究，我收集资料，咱俩互相配合。”我说。

　　“咱们的研究有了结果之后，就在网站上发表。”晓雯说。

　　“这事就这样定了。”我说。

　　“我还有个想法呢。”晓雯说。“咱们也应该参与地震的群防工作，如果能买到地电、地应力、地磁、地下水观测之类的设备，在咱家搞一下地震观测点。这也是为当地的地震监测工作尽一份力量。”

　　“这事都由你作主。”我说。“只是越野车太贵，咱们哪有那么多钱买？”

　　“买不起新的，可以买台二手的。”晓雯说。

　　有了设想，我和晓雯开始着手把它变成现实。白天，我有时和安雨婷忙疗养院的的事，有时和少明忙石料厂的事，晚上帮晓雯实现她的心愿。我们查阅了一些资料，根据资料的介绍，我和晓雯去市里的宠物市场买了一对仓鼠，一对虎皮鹦鹉，几条金鱼，还买了一只猫，一只小型宠物犬，这些动物对地震都比较敏感。

　　爸妈和岳母见我们买了这么多宠物回来，非常吃惊，爸问：“你们这是要办动物园？”

　　“我想搞动物地震前异常行为研究，这是观测用的动物。”晓雯说。

　　“家里有这么多宠物，你们不在家们我三个也不会寂寞了。”岳母说。“我也帮你们喂养。”

　　后业我们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用来观测地下水。

　　“现在就差汽车了。”我说。“有了汽车，哪里有地震，咱们随时都可以去。”

　　“咱们现在存的钱还不够买一辆二手越野车的。”晓雯说。“当务之急是收集地震方面的资料。你先陪我到市里的书店去买地质学和地震学方面的书籍。”

　　我和晓雯开车来到市里，可是市里的书店没有我们要买的书。晓雯决定去长春买。她给岳母打过电话之后，我们俩开车直接去了长春。到长春以后，逛了几家书店，买了几本要买的书，从书店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如果我们当天返回，半夜可以到家。晓雯说：“今天不回去了，在长春住一夜。”她把车开到了我的母校附近，找家旅店住下。吃过晚饭，天没有黑，晓雯说：“咱们到你的母校逛逛。”

　　“你怎么又想到去那里？”我问。

　　“那里是咱们爱情的起点。”晓雯说。“我经常梦到当年咱俩在这里时的情景。说实话，这个学校本身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至今的，我留恋的是我们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和我们带有传奇色彩的恋爱经历。”

　　我们来到了我的母校，也是她工作过的地方。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校园里，我的学弟学妹们，有的在打球，有的散步。在散步的人中不乏挽手并肩的情侣。

　　看着他们，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和晓雯在这里度过的短暂的两年时光，感慨地说道：“姐，一想到咱们从这里开始，一起走过了三十多年的人生历程，我感到非常幸福。遗憾的是后来的学弟学妹们没有人知咱俩的故事。”

　　我们一边在校园里漫步，一边回忆年轻时的美好时光。晓雯说：“三十多年过去了，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你的学弟学妹们知道了咱俩那段不为人知的恋情，不晓得他们会怎样看咱们。”

　　“我的学弟们一定会非常羡慕我能与一位美女老师相爱；我的学妹们一定会佩服你敢于冲破世俗观念的勇气。”我洋洋得意地说。

　　“未必会这样。”晓雯说。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这样评价咱们。不信咱们打个赌。”

　　“怎么赌？”

　　“学校一定有网站，回去后我把咱俩的故事写出来，发表在学校的网站上，看看我的学弟学妹们会怎样评论咱们，如果正面的评论多，算我赢，如果负面的评论多，算你赢。”

　　“好，那咱们就赌一次，看看你的学弟学妹们会怎样评论咱们。”晓雯说。“不过，发表的时候不能用咱俩的真实姓名。”

　　“那是一定的。”我说。

　　我和晓雯像我那些热恋中的学弟学妹们那样，互相挽着手在校园中漫步，这是三十年前我和晓雯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后来我们走出校园，来到学校附近的公园，在湖边的堤坝上找个长椅坐下，然后互相依偎在一起。我说：“当年我知道你天天晚上到这里散步，很想到这里找你，就像今晚这样，坐在湖边的椅子上与你依偎在一起，可是没有你的允许，我不敢到这里来。没想到三十多年后才实现这个愿望。”

　　“你还记得在岸边的马路上给我唱《王二姐思夫吗》吗？”晓雯问。“当时笑得我肚子疼。好多年没有听到你喝给我听了。”

　　“你喜欢听，我今晚再唱给你听。”

　　“好！”晓雯说。“让我再找一找当年的感觉。”

　　“王二姐在北楼眼泪汪汪……”我唱了起来。

　　晓雯一边听一边发出和当年一样爽朗的笑声，这笑声使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第二天，仍然由晓雯开车，半路上她又把车开上了通往当年实习地点的那条路。没想到车开到当年地质队大院的地方，我们见到的是几栋居民楼，已经找不到一点儿地质队驻扎这里时的痕迹。我们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见到一个路人，问起地质队的房子为什么没有了。路人告诉我们，地质队早就迁走了。我和晓雯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我们又去了当年她遇到蛇的地方和那个果园小屋所在的地方，那两个地方也找不到任何当年的痕迹。最后我们又回到当年我和晓雯定情相爱的小河边。让人欣慰的是那条曾经见证过晓雯和我相约一辈子在一起的小河还在。三十多年过去了，它仍然不知疲倦地静静地流淌着，再一次亲眼目睹了我和晓雯相依相伴回到它身边。

　　我们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晓雯深有感触地说：“江湖好汉常说：‘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三十多年过去了，这里的山还是那么绿，小河还在流，可我们已经老了。”说完她的头靠在我肩头。

　　我伸出手臂搂着晓雯的腰，说道：“我清楚地记得你带我们到这里实习是一九七六年的夏天，今年是二○○八年，从咱们定情相爱到现在已经三十二年了。三十二年来，我从没有忘记你在这里对我说过话，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今天我们又一起来到这里，这条小河可以为我们作证，你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我在这里曾保证过，让你一辈子不会后悔的自己的决定。姐，你说句实话，三十二年来，你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少杰，说句心里话：三十二年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就是咱们住在学校水房里那段日子我都没有后悔过。”

　　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把晓雯抱起来，放到我的腿上，然后紧紧地搂着她，在她的唇上亲吻着，亲吻到快要窒息。然后说道：“姐，当年你的一句话，使咱俩幸福地在一起度过了三十二年。我相信咱们还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十年后、二十年后，只要咱们能走得动，还要一起回到这里。”

　　晓雯抚摸着我的脸说：“少杰，我同意你的想法。让咱们一起好好活着，十年后、二十年，三十年后咱们还要一起回到这个见证了咱们生死不渝的爱情的地方。”

　　夏日正午的阳光烤得我们浑身都是汗水，我们不得不互相放开，用清凉的河水洗去脸上的汗水，然后回到车上。

　　汽车发动了，从我和晓雯定情相爱的起点驶回我们一起经营了三十多年的爱巢。

　　到家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进屋以后，我们发现那个紫水晶晶簇放在茶几上。

　　“妈，你把它拿出来干什么？”晓雯问。

　　岳母说：“下午我收拾书柜里放得乱糟糟的书，发现最下层格子里有两个缎子面的盒子，我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宝贝，就打开盒子看看，一个里面装着用紫色宝石做的手饰，一个里面装着三个连在一起的紫色宝石。那些紫色的宝石真漂亮！”

　　“妈，那不是宝石，是水晶石。”我说。“这三块连在一起的水晶石是我去长春念书前最后一次上班时发现的。直到今天我仍然相信，这块紫水晶给我带了好运，让我认识了晓雯，和她结为夫妻。”

　　晓雯说：“这个紫水晶晶簇陪伴我和少杰三十多年了，见证了我们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然后又对我说，“你不是要把咱们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写成文章，在你们学校的网站上发表吗？就从这块紫水晶写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