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佑恺点头,“灵感不错。一般人就算戴着铜钱,也未必能感觉到这么细。”
他又坐回椅子上:“感觉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分辨——分辨阴气的种类、强弱、来源。这个得靠经验,急不来。今天先教你最基础的:怎么画护身符。”
夏佑恺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巴掌大小,看着挺普通——和一支小楷毛笔,还有一小碟朱砂。
“黄纸,朱砂,毛笔。”他把东西摆在桌上,“画符三件套。纸要干净,砂要纯,笔要顺。心要静,手要稳。”
他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
林月凑过去看。夏佑恺画得很慢,一笔一划,线条流畅,像是练过无数遍。画出来的图案她不认识,弯弯曲曲的,像字又像画。
画完最后一笔,夏佑恺放下笔,拿起那张符,吹了吹。
朱砂还没干透,在纸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叫‘净身符’。”夏佑恺说,“最简单的护身符之一。带在身上,能挡一般的阴气侵扰。遇到弱一点的游魂,也能让它近不了身。”
他把符递给林月:“你试试。”
林月接过符,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画就行?不用念咒什么的?”
“念咒是高级活儿。”夏佑恺说,“你先把形画准了再说。”
林月坐下来,也蘸了朱砂,铺开一张黄纸,照着夏佑恺那张,一笔一划地描。
她手稳,画得挺认真,但画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别扭。线条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跟夏佑恺那张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画完最后一笔,林月拿起自己那张,左看右看,叹了口气:“我这画的……是符还是抽象画啊?”
夏佑恺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林月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有那么差吗?”林月有点不服气。
“第一次画,还行。”夏佑恺把符还给她,“就是……没什么用。”
“画符讲究‘形神兼备’。”夏佑恺说,“形是图案,神是画符的人灌注进去的‘念’。你画的时候,心里得想着‘护身’‘驱邪’这些念头,不能光动手。”
林月想了想,又铺开一张纸:“我再试一次。”
这回,她画得更慢,每一笔都刻意去想着“保护”“安全”这些词。
画完,拿起来一看——好像……是比刚才好一点?至少线条顺了点。
夏佑恺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有点意思了。虽然还是没什么用,但形对了七八成。”
林月决定不跟他计较。
“那怎么才能有用?”她问。
“多练。”夏佑恺说,“练到不用想,手自己会画。练到一笔下去,‘念’自然就灌进去了。到时候,就算你用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也能有点效果。”
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黄纸:“这些给你。回去练,每天画十张。画完了拿给我看。”
林月接过纸,数了数,大概二三十张。
“练这个……要练多久?”她问。
“看天赋。”夏佑恺说,“快的三五个月,慢的三五年。也有练一辈子都入不了门的。”
林月突然觉得,这行当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干。
“除了画符,还有别的要学吗?”她把纸收好,问。
“有。”夏佑恺说,“但今天先到这儿。学多了你消化不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下午我去趟城西大学。”他说,“黑袍人给的另一个地址,实验楼,得去看看。你……”
他转过头看她:“你要跟吗?”
林月想都没想:“跟。”
夏佑恺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林月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那行。”夏佑恺说,“下午两点,校门口见。现在……你先回去吧。我歇会儿。”
林月看了看他,还是那副苍白的脸色,眼角的红也没全退。
“你真没事?”她又问了一遍。
“死不了。”夏佑恺还是那句话。
林月没再多说,收拾了早餐垃圾,拎着袋子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静下来。
夏佑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林月走出酒店,走到路边,打了个车,上车,车开走。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点开“功德钱包”APP。
信号还是不行,时断时续的。他点开聊天界面,最上面一个联系人,备注是“黑叔”。
他打了行字发过去:
「东港码头,傀儡群,至少三十具。炼的手法老道,像是南边的路数。查查最近滨江有没有来过炼尸的行家。」
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夏佑恺皱了皱眉,退出,重进。
还是失败。
他正要再试,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是有电话进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夏佑恺盯着那串乱码看了两秒,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声音。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响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不是人声。
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成一团,扭曲变形,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那团声音说:
“七……爷……”
“好……久……不……见……”
夏佑恺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电话里那团乱七八糟的声音还在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叠在一块儿,听着跟坏了的收音机似的。
“七……爷……”
“好……久……不……见……”
夏佑恺捏着手机,手指头都捏白了。他没吭声,就听着。
那头也不急,就那么滋滋啦啦地响着电流声,那团声音在那头等着,好像知道他在听。
过了大概有七八秒,夏佑恺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谁?”
那头笑了。
笑得更难听了,像一堆人同时在笑,有的尖有的哑,混在一块儿,听得人耳朵发麻。
“您……贵人多忘事……”
那团声音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调儿还不一样,有的高有的低。
“千……年……的……债……”
“该……还……了……”
夏佑恺右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左手还插在兜里,这会儿悄悄摸到了锁魂笔。笔身冰凉冰凉的,摸着让人稍微定定神。
“说人话。”夏佑恺说,“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
那头不笑了。
电流声突然停了,电话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