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潇潇坐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外。
医院食堂人来人往,大部分人急匆匆,饭菜都是打包带走。
空位很多,一行人选择靠门的通风好的位置,郑潇潇便特意坐在抬头就能看到先前那栋楼的位置。
附近的车辆已经被清空,只有消防车在收气垫。
“你知道他们叫了救援?”
尚末埋头大口吃饭,他是真饿了,没有回答,捏着筷子的手指竖起点两下表示回答。
所以他才走得那么潇洒。还劝郑潇潇不要去干涉,原来是知道周启他们的安排。
“周启不是不认同我们的猜测和说法,他是不想事务所再参与和收获日有关的任何案件,所以故意唱反调。
凶手手段高明,对方擅长催化恐惧让目标自杀,根本不需要脏自己的手。要让目标彻底打消自杀的念头最好的办法就是体验一次死亡。”
像在病房里时一样,尚末已经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但对方并不领情撕毁了名片,依旧选择自杀。
凶手知道他不用出手,他只需要在这些秘密制造者面前晃悠两下表示存在感,就能使恐惧滋生。
顶不住压力的人,自然会自杀。
泉嘉嘉没死,但接下来检察院将全场守着了。
“体验过一次死亡后她就会把曾经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了吗?”郑潇潇问道,她认为检察院和尚末能同时想到的办法一定是对案件有帮助的。
“不会。”尚末果断回答,“如果有那么简单,蹦极会被归类到医疗里去。”
“放任她自杀的目的不是让她被救下后坦白,而是用更强大的刺激占据凶手给她带来的压力。但问题根源没有解决,想死的念头恐怕不会就这样彻底消失,现在重要的是检察院的看护,还有我们对案件的进度。”
只要刺激消退,她随时可能会再次自杀——
“那不让她死,就是为了留人不让案件成为悬案生出来怨灵吗?”江宣在一旁接话。
“当然,”尚末嚼嚼嚼,“不是。”
“即使是怨灵诞生后依旧可以封印,我们有这能力所以没必要绕圈子。”
“啊,那岂不是当真不管那女人的死活?”
“难道刚才我们管了吗?”
厚礼蟹!此话有理,那是检察院的人叫的救援冲的气垫,这臭屁侦探根本没想过去管的。他说不救,那是当真的不救。
要不是因为任务,江宣觉得自己肯定冲出去了,他打包票会见义勇为的。
“侦探的意思是,检察院在明,我们在暗,两边同时。”
谢涛端正了腔调却无意间增加了翻译难度,他指着门外朝这边走来的二人。
那明晃晃的黄毛拽着标准的社会步伐,大老远的一眼看到了江宣,冲他打招呼。
柳淼带着儿子过来,她说:“他们道歉了。”
“可喜可贺柳淼。”
听到自己的名字,柳淼愣了下,看着眼前大口吃饭不曾抬头的少年。
他一直这样对谁都直呼其名吗?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身上,尚末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检察员除了对你表达歉以外,有问其他事情吗?”
“有!”李力抢答了,“他问我爸什么时候开始疑神疑鬼的,之前有没有单独出去过。”
“那有吗?”
“没有,但打过电话,神神叨叨不让任何人靠近,一聊就是一下午一晚上,有时候声音低得像蚊子,有时候慷慨激昂像演讲。”
嗯,很生动形象,这孩子作文得分肯定挺高。郑潇潇在一旁点头感叹,顺着他的描述已经脑补出了画面。
“然后呢,那个检察员还有对你们说什么吗?”
柳淼不解,对方除了道歉以外貌似就真的没有其他话是能对他们讲的了。但看自己儿子在试探着和人群中西装笔挺的江宣搭话,她突然想到了:“他问我们有没有看到穿工地制服的人,和一个女孩儿。”
是小满和宏启海重工的工人!
“怎么会问你们呢?”郑潇潇忍不住将疑惑脱口而出。毕竟委托人又不在车祸现场,他们怎么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是在问我们。”尚末解释道,“看样子车祸后这两人就彻底消失了。”
“是被高喆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尚末点头。
难道那可怜的工人顺带转移后被丢到了荒郊野外?
这样想着,眼前突然有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郑潇潇有些恍惚,朝门口仔细看去,难怪会觉得熟悉,是那身橙黄的衣服似曾相识。
穿着重工制服的男人板着脸,他围着正在收拾准备撤离的救援车转了两圈,东张西望,最后钻进了食堂。
委托人还在和侦探交流有的没的,他们的声音和背景的嘈杂融为一体,不再因熟悉而被听觉独立出来被刻意观察到。现在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那个中年男人。
“八十份叉烧饭,三十杯豆浆。”他冲食堂售卖口说道,还特意叮嘱:“打包送圣理中学。”
确实是负责圣理中学的工人。他的声音低沉沧桑,像在被囚在枯井,每一句话都带着歇斯底里后的沙哑。
在脑海中快速翻找了这个声音出现的地点时机,很快回忆便奔向小满被带走时的情景。
那个声音在喊刘工,在告诉他天亮了该去隔壁商场给工人们带早餐了。
但这里距离圣理中学对面的商场十几公里。他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为什么舍近求远?
扭着身体打量那抹橙黄背影的动作有些显眼,尚末撑着下巴,在助手面前打了个响指。
“你觉得呢?”
“什么?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又是这样,他们聊到正题的时候郑潇潇老被其他东西吸引视线。连忙回过身来,端坐着等待侦探再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们在研究李方治在电话里慷慨激昂演讲些什么,你觉得呢?是对凶手,还是对其他同伴?”
“啊……这,应该是同伴。”郑潇潇点点头,“他如果都敢和凶手互怼,应该也不在乎秘密被曝光。嗯、所以是对自己人。”
“我也觉得,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必须把两个案子连在一起。”尚末说,“现在表面只有操控自杀案,但实则是两个案子。能把他们连接在一起的东西,我想应该就是这个。”
他从风衣里再次掏出那个蓝色手机。掏出来时,江宣眼睛都看直了。
“收获日可不希望案子察觉并被合并。他们希望悬案永远是悬案,找不到凶手,成为都市传闻,这样才能让怨灵的诞生更加顺利。”
所以手机里的加密文件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