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次就一个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三四十岁，挺平常的，跟刚才那团乱七八糟的完全不一样。
“东港码头，你露相了。”那男人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炼那三十几个壳子的，是我师弟。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夏佑恺没接茬，等着。
“话就一句。”那男人说，“当年镇魂殿那事儿，有人记着呢。你忘得了，别人忘不了。”
说完这句，电话“咔”一声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起来。
夏佑恺还举着手机，举了得有个半分钟，才慢慢放下手。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串乱码已经没了，通话记录里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好像刚才那通电话，是他自己幻听似的。
但他知道不是。
右眼眼角那块又开始疼了，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扎。他抬手揉了揉，手指头摸到眼皮，湿漉漉的。
放下手一看，指尖上又是暗红色的血。
又流血了。
夏佑恺扯了张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很快洇湿了一小块，红得刺眼。
他走到卫生间，开了灯，对着镜子看。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右眼眼角那块红得更厉害了，血丝从眼角往外蔓延，看着像哭了一宿没睡。眼睛里那暗红色，也比平时深，深得有点吓人。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脸。冲了好一会儿，血才慢慢止住。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还在看他。
夏佑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镇魂殿……”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响。
脑子里空空的，啥也想不起来。
就像有人拿橡皮擦，把他记忆里那一整块都给擦没了，擦得干干净净，连个印儿都没留。
但别人记得。
那些他不记得的事儿，别人记得清清楚楚，还找上门来了。
夏佑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镜子里那张脸，表情僵硬得跟面具似的。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
刚走出来，房间门突然响了。
不是敲门，是门锁自己“咔哒”一声，开了。
夏佑恺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到了锁魂笔，笔尖对着门口。
门开了条缝。
一个人侧身挤进来，又把门轻轻带上了。
是个男的，看着三十出头，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副金丝眼镜，长得挺斯文，就是脸色有点白，白得不正常，像好久没见太阳似的。
他进来，看见夏佑恺拿笔对着他，也不慌，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别紧张。”那人说，声音温和，听着还挺好听的，“自己人。”
崔判官让我过来，说这边有个需要支援，让我来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夏佑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右眼上。
“你眼睛……”南宫羽皱了皱眉，“又用过度了？”
夏佑恺没回答，反问他：“崔判官让你来干什么？”
“送东西。”南宫羽说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小盒子，巴掌大小，黑绒布的，“顺便带句话。”
他把盒子递过来。
夏佑恺没接，笔尖还对着他。
南宫羽笑了笑，也不在意，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上，自己退了两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东西是补偿。”他说，“上回冥器失窃那事儿，局里查清楚了，确实不是你失职。是库管那边出了问题，让人钻了空子。这玉佩，算是给你的补偿。”
夏佑恺这才慢慢放下笔，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块玉佩，乳白色的，半个巴掌大，雕成个葫芦形状，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看着挺古旧。
“这什么？”夏佑恺问。
“隐气佩。”南宫羽说，“戴身上，能把你身上的‘味儿’盖住。你最近是不是老被盯上？戴这个，一般的玩意儿就闻不着你的味儿了。”
夏佑恺拿起玉佩，摸了摸。入手温润，不凉也不热。
“崔判官让你带什么话？”他问。
南宫羽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看着夏佑恺。
“高层在洗牌。”他说，声音压低了些，“往生管理部那边，有人提出来，说活无常这制度不合规矩，要废止。吵了小半个月了，还没定论。但风向不太对。”
夏佑恺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你这位置，现在挺显眼的。”南宫羽接着说，“滨江市这地界，阴阳裂隙多，事儿也多。往生部那边，一直想把这边的管辖权收过去。你在这儿干得好，他们没借口。你要是出了纰漏……”
他没说完，但意思夏佑恺听懂了。
“所以崔判官的意思是？”夏佑恺问。
“低调点。”南宫羽说，“最近别碰大案子，接几个普通活儿，混一混日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夏佑恺把那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这玉佩，能盖住多少？”
“七八成吧。”南宫羽说，“只要你别在那些玩意儿跟前用大术法，一般的游魂野鬼，闻不着你的味儿。但要是撞上道行深的，或者……你以前惹过的仇家，那就不一定了。”
他说到“以前惹过的仇家”的时候，特意看了夏佑恺一眼。
夏佑恺把玉佩揣兜里：“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南宫羽从西装内兜里又掏出张纸，递过来，“这个给你。”
夏佑恺接过一看，是张任务单。
纸上就几行字：
「任务编号：0743
类别：常规巡查
地点：城西大学实验楼
内容：确认异常能量波动来源
时限：三日
备注：疑似学生恶作剧，低风险」
夏佑恺看完，抬头看南宫羽：“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南宫羽说，“给你找个由头，去城西大学转转。那边最近有能量波动，但不强，估计就是几个学生瞎搞，弄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你去看看，走个过场，写个报告交上去，就算完事儿。”
“黑袍人给的两个地址，一个是东港码头，一个就是城西大学实验楼。”夏佑恺说。
南宫羽挑了挑眉：“这么巧？”
“你说呢？”夏佑恺反问。
两人对视了几秒。
南宫羽先笑了，笑得有点无奈：“那我就不知道了。任务是上头派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要觉得有问题，可以不去。”
“不去怎么交差？”夏佑恺把任务单折了折，也揣兜里。
“那就是你的事了。”南宫羽摊摊手，“话我带到了，东西我也送到了。我的活儿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