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会的掌声余温未散,可林未指尖捏着的答辩意见书,纸边早已被攥得发皱。赵浮利离场前那句“实验室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谁想留就能留”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是畏惧,而是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省药大的实验台,终究是寄人篱下。校企合作的掣肘,知白斋的虎视眈眈,若继续守着校园里的方寸之地,别说把特效药送进大别山,恐怕连后续的样品制备,都会被轻易掐断后路。
走出实验楼,秋阳斜斜地洒在柏油路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许青砚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包里装着两人连夜整理的实验数据和提纯方案,他侧头看林未,见她眉头微蹙却眼神坚定,便先开了口:“林姐,赵浮利那老东西的话别往心里去,他无非是想拿实验室卡咱,大不了咱自己建一个!”
这话正说到林未心坎里。自答辩会上定下99.9%的纯度底线,她便早有打算——建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远离资本的纷扰,抛开体制的束缚,安安静静做药,踏踏实实为基层。没有高端的设备,没有充足的经费都无妨,只要有核心的工艺,有靠谱的伙伴,有一颗做放心药的初心,哪里都能成为研发的阵地。
“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城郊的民房区那边,房租便宜,还偏,人少安静,适合做实验。”林未抬手拂开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手机里的租房信息,“昨天看了三间,今天抽时间去看看,定下来就动手。”
许青砚瞬间来了精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早该这样了!咱自己的地盘,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走,现在就去,看完咱还能顺道去趟旧货市场,先淘几张结实的桌子当实验台!”
两人没回宿舍,直接骑着共享单车往城郊赶。一路从繁华的市区骑到僻静的乡道,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越往南走,越能感受到市井的烟火气——路边的小菜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摇着蒲扇晒太阳的老人,还有院子里爬满墙头的丝瓜藤,一切都慢下来,透着安稳的暖意。
这片民房区是老居民区,大多是带小院的一层平房,房东多是退休的老人,守着老房子过活,邻里之间熟络和睦,少了市区的喧嚣,也少了不必要的打探。林未看中的三间房,分布在不同的巷口,她和许青砚一间间看过去,有间格局太小,摆不下层析柱和高效液相色谱仪;有间紧邻着马路,车来车往太吵,怕影响实验数据的精准;直到走到最深处的一条巷弄,推开那扇刷着淡蓝漆的木门,两人的目光同时亮了。
这是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开间,带一个十来平米的小院,朝南的窗户很大,清晨的阳光能直直洒进屋里,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屋里是简单的水泥地,墙面虽有些斑驳,却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隔出的一间小卧室不大,却足够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恒温箱。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有一棵老桂花树,枝桠伸到院墙外,秋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下来,满院都是淡淡的香。
更难得的是,房东是一对姓周的老夫妻,大爷早年是机械厂的技工,大娘是小学的校工,两人都慈眉善目,说话温温和和的。周大娘领着两人进屋,一边擦着窗台的灰尘,一边笑着说:“这房子空了小半年了,儿子儿媳在城里住,我们老两口住前院,这后院就空着,你们要是来住,放心,咱这儿安静,邻里都熟,没人会乱打听。”
林未环视着屋子,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布局:客厅靠窗的位置做核心实验区,放高效液相色谱仪和层析柱,光线好,方便检测;靠墙的位置摆实验台,划分称量区、提取区、制剂区;小卧室做留样室,专门放样品和原料;院子里搭个简易的储物棚,放耗材和原料,桂花树下还能摆一张小桌,休息时能喝口茶。
“周大娘,大爷,我们是省药大的学生,想租这房子做基层药品的研发实验,不会弄噪音大的设备,也不会用有害的试剂,都是中草药的提纯,绝对安全。”林未特意说明情况,怕老两口担心,“我们会把实验区收拾干净,做好防护,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周大爷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帆布包上,看到露出来的实验记录本,眼里多了几分认可:“学生娃搞研发,是好事,咱支持。我早年在机械厂,修个仪器、搭个架子都还行,你们要是有啥体力活,尽管说。”
周大娘更是热情:“房租好说,比别家便宜点,你们学生娃不容易,搞研发更是为了老百姓,咱不能多要。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吃饭,大娘给你们做,家常便饭,不比食堂差。”
老两口的淳朴和热情,像一股暖流淌过两人心头。在这陌生的巷弄里,在这即将成为他们新阵地的民房里,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不是实验室的冰冷仪器,不是答辩会上的唇枪舌剑,而是最朴素的善意,最真诚的支持。
许青砚挠着头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林姐,就这儿了!这房子格局好,阳光足,房东大爷大娘又这么好,简直是完美!”
林未也笑了,点了点头,看向周老两口:“谢谢大爷大娘,那这房子我们就租下了,我们尽快收拾,早点开工。”
敲定租房事宜,两人又和老两口聊了会儿实验室的布局,周大爷凭着技工的经验,还提了不少实用的建议——比如实验台要做加固,避免仪器震动影响数据;比如储物棚要搭在通风的地方,避免原料受潮;比如院子里可以打一口浅井,方便实验用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让两人受益匪浅。
离开周家,已是午后,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旧货市场。许青砚在老家干过农活,又跟着校工师傅学过木工,挑东西格外有眼光,专挑那些实木的旧桌子,结实耐用,价格还便宜,又淘了几个不锈钢的架子,用来放试剂瓶和仪器。林未则挑了几个密封的玻璃罐,用来装原料和样品,还有几张厚塑料布,用来铺实验台,做好防护。
两人一趟趟地搬,把旧货市场的东西往民房运,周大爷看到了,主动过来帮忙,搬桌子、搭架子,手脚麻利得很。周大娘则端来凉茶,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让两人歇口气,擦擦汗。
夕阳西下时,民房里已经有了些许实验室的雏形。三张实木桌子靠墙摆开,成了临时的实验台,不锈钢架子立在角落,玻璃罐整整齐齐地摆上去,朝南的窗户边,留好了核心实验区的位置,等着后续仪器的搬入。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石桌石凳摆得整齐,成了两人临时的休息区,风吹过,桂花香漫开来,混着两人身上的汗水味,竟格外清新。
林未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笃定。这简陋的民房,没有省药大实验室的窗明几净,没有高端的进口仪器,没有充足的经费支持,可这里有自由,有温暖,有最坚定的初心,有最靠谱的伙伴,还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善意。
这里,将是他们对抗资本的阵地,是他们研发基层特效药的摇篮,是他们把99.9%纯度的希望,送进大别山的第一步。
许青砚靠在桂花树上,喝着凉茶,看着林未的背影,笑着喊:“林姐,咱的实验室,算正式落地了!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让赵浮利看看,没有他的实验室,咱照样能做出最好的药,照样能把药送进大山里!”
林未回头,对上许青砚眼里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她抬手,轻轻拂过斑驳的墙面,仿佛能看到未来的日子——这里的灯光会夜夜长明,实验台会摆上精密的仪器,试剂瓶会排得整整齐齐,大别山的退烧草会在这里变成精制的原料,一颗颗特效药会从这里诞生,翻山越岭,抵达那些需要的乡亲身边。
秋风吹过巷弄,卷起地上的桂花,也卷起两人心中的希冀。周大爷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搭着简易的储物棚;周大娘在厨房里忙碌,飘出饭菜的香味;林未和许青砚站在实验区,规划着每一个仪器的摆放位置,每一个区域的划分。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旁人的喝彩,可这简陋的民房里,却藏着最动人的坚守,最炽热的初心。
赵浮利的威胁,校企合作的掣肘,前路的未知与艰难,都化作了脚下的力量。他们知道,从定下这间民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破局之路,便正式开启了;从这片小小的实验区出发,他们的药,终将跨越千山万水,入深山,暖民心。
夜色渐浓,周大娘端来热腾腾的饭菜,四菜一汤,摆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昏黄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三人的笑脸上,落在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民房里,落在即将照亮基层用药之路的第一缕微光里。
民房定址,破局启新。属于他们的基层制药故事,从这满院桂香的秋夜,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