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顾昀心中默念，指尖在虚空中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小字上轻轻一点。
并没有天崩地裂的特效，也没有圣光降临的奇迹。
顾昀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仿佛某种古老的岩层正在苏醒。
那扇早已腐朽不堪、被一脚踹飞半边的烂木门，在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木质纤维迅速灰化、硬化，原本透风的缝隙被急速生长的青灰色岩石填满。
不过眨眼之间，两扇厚重粗糙、表面布满天然苔藓纹理的石岩门板，像是从地底生长出来一般，严丝合缝地轰然闭合。
就在石门落锁的刹那，那个名为奥丁的执法队长口中吟唱完毕。
一团橘红色的爆裂火球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狠狠撞击在石门之上。
如果是那一秒前的烂木板，此刻屋内恐怕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但现在，那足以熔化铁甲的高温触碰到这看似普通的青石，竟像是泥牛入海。
门板甚至没有发红，只是门缝间溢进了一丝滚烫的硫磺味，随后便是火元素因撞击失败而溃散发出的“噗嗤”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哑屁。
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死寂。
昏暗的烛火跳动了两下，重新稳定下来。
顾昀没有理会门外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只接住法杖的手上。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节粗大，皮肤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干枯如树皮。
此时，掌心处被断木刺破的伤口并没有流出多少血，反而在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红色肉芽蠕动。
洛迦并没有在意顾昀的注视，他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那双原本如深渊般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困惑”的波澜。
作为曾经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魔力回路尽毁，斗气气旋破碎，那是由“神罚”留下的诅咒，任何带有魔力的治愈术都会被身体排斥、吞噬。
但这碗粥不一样。
那股暖流根本没有走那一团乱麻般的魔力回路，而是顺着食道滑入胃囊，再由最原始的消化系统转化为纯粹的热能，蛮横却温柔地渗透进早已枯死的经脉壁垒。
这不是魔法，这是……生命本身最基础的修补。
“咕——”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肠鸣声打破了这份凝重。
顾昀循声望去，那个叫小芥的女孩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干瘪的肚子，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黑铁锅。
锅底还剩一点浑浊的米汤，混杂着姜丝和敲碎的鸡骨渣。
顾昀走过去，用勺子将最后这点底料刮了下来，盛在半个破碗里。
想了想，他手指微动，从系统刚解锁的基础调料库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小滴管——【净秽酵素】。
这种提取自深海藻类的生物酶，在系统说明里只是用来清洗重油污餐具的清洁剂，但他记得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极微量稀释后，可加速表皮细胞代谢。
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入米汤，瞬间化开，原本浑浊的汤水变得清亮了几分。
“喝吧。”顾昀将碗递了过去。
小芥像是受惊的小兽，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本能战胜。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碗——那双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冻疮，指缝间全是开裂的血口，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化脓。
她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将米汤灌了下去。
带着酵素的温热液体入腹，并没有产生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有一股酥麻的痒意迅速传遍全身。
“啊……”小芥轻呼一声，惊讶地松开手。
在烛火的映照下，她手背上那些狰狞的冻疮裂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随后那层死皮轻轻脱落，露出了下面虽然粗糙但完好无损的新肉。
女孩瞪大了眼睛，惊恐又崇拜地看着顾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顾昀淡漠的眼神制止了。
“安静。”
顾昀侧过头，贴近那扇厚重的石门。
门外的雨声中，夹杂着某种尖锐物体在石头上刻画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
“里面的异端听着！”奥丁的声音透过石门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恶毒，“这扇门我打不开，但你也别想做生意！我以圣焰学院执法队长的名义，在此刻下‘诅咒印记’！任何敢踏入这间破店一步的人，都将被视为与黑魔法勾结的叛徒，杀无赦！”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他们在周围布置警戒线。
顾昀面无表情。
对于这种低级的恐吓，他毫无波澜。
做生意靠的是手艺，不是靠门口有没有那几个鬼画符。
然而，就在奥丁的声音刚刚落下不久，门外的动静突然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是一种重物瞬间击打肉体的闷响。
“扑通。”
三声。干净利落，连惨叫都被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顾昀眉头微皱，透过石门上那只有针眼大小的天然孔洞向外望去。
雨幕如注。
那三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执法队员，此刻像三袋烂泥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里。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与周围黑暗完美融为一体的影子。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紧身夜行衣，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与雨落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手刀处还在滴落着雨水。
影十三。
顾昀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能看到那个影子在处理完所有的障碍后，并没有靠近店铺，而是隔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向着屋内——或者说向着那个正靠在灶台边发呆的洛迦，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里，包含着刻入骨髓的敬畏与某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激动。
随后，黑影拖着那三个昏迷的执法队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漆黑的巷道深处，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门框上那个刚刚刻了一半、还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诅咒印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屋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洛迦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顾昀收回目光，既然麻烦已经被不知名的人处理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的任务只是开店，做饭，活下去。
他转身回到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案前，从角落的阴影里拖出一个封口严实的黑陶瓦罐。
揭开封泥的瞬间，一股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陈年霉干菜香味，混杂着幽幽的酒香，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系统刚才随着石门一起刷新的基础食材包。
除了这罐色泽乌黑油亮的霉干菜，旁边还躺着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五花肉。
顾昀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指腹轻轻摩挲过刀刃。
外面的雨还在下，湿气顺着地缝往上钻。
这种天气，最适合炖点那种能把魂儿都勾住的浓油赤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