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地产有两个项目在十一月份陆续开盘。一个名为“山河颂”的项目位于下城区的郊区,上临重点打造的国际贸易商务区,右靠大型湿地公园,加上以别墅为主打产品进行建造,因此在当地非常抢手。很多上层人士或有购买实力的市民,都想尽一切办法找关系,提前内定一套,这里面自然有李玉秀的公公雷庆国。
这个消息是李玉秀提前电话沟通的,想定下小区最大的一套别墅。陈志强思考片刻,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两天后的下午,李玉秀又告知他,雷庆国想邀请陈志强去自己的会所里吃顿便饭,并有要事商谈。陈志强在饭点前,坐上专车动身前往。在车子驶离地下车库不久,他们被一辆黑色小轿车紧紧跟随。两辆车在指定的地点刚停稳,从后车里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个男子,他们快速跑到陈志强的一侧,为他打开车门,说:“陈总您好,我们是雷总的保镖。马上为您带路。”陈志强便跟着俩人穿过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堂,上了楼梯,经过一段光线暗淡的过道,走进了一间包厢。
雷天鸣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看到陈志强的到来,他连忙起身,说:“陈总,你终于来啦。”这时,隔壁半开放式小间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陈总,请您稍作休息,我这边马上就好。”陈志强绕过屏风,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套浴袍,叼着雪茄,躺在按摩椅上泡脚。“您就是雷总吧,小陈久仰您的大名,非常感谢您的邀请。”说完,陈志强主动伸手过去,雷庆国便坐起来,握住他的手:“陈总今天能大驾光临,是雷某的荣幸。请稍等一下,容我换好衣服再招待您。”
在饭桌上,雷庆国坐在两人的中间。他端起红酒杯,就自己能顺利地定下“山河颂”楼盘的别墅,向陈志强表示感谢。一轮敬酒过后,他又叼起一根雪茄,试探性地表示自己的公司在市中心的老城区有一块地,想让陈志强帮忙操盘,最后赚到的钱,大家一起分。不过他们要等来年开春,把这块地上剩余的民房拆除完,才能正式推进项目。
陈志强表示很感兴趣,等自己针对这项目进行考察后,再做最终答复。
“天鸣,你就全权负责跟进此事,借此机会也向陈总多学习一下。”雷庆国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爸,我很忙呀。能不能不去?”
雷庆国将准备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放在桌子上。
“什么?你再说一次。”
雷天鸣不敢回应,房内沉寂几秒。
雷庆国轻轻拍了一下陈志强的肩膀,笑吟吟地对两人说:“看看陈总多优秀,年纪轻轻就干出一番大事业;再看看你,整天就只知道和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今天我让你过来参加饭局,就是来让你学习的,懂不?”
雷天鸣见状,也只好诺诺地说:“好的,知道了。”
陈志强尴尬地愣住了,之后端起酒杯说:”雷总您过誉了。其实天鸣兄很优秀的,我也不少地方需要向他学习。“
他的目光越过雷庆国,瞟了一眼雷天鸣,发现对方此刻阴沉着脸,低头望着身前的饭碗。
接下来,尽管雷庆国不断热情招待陈志强,饭局的气氛却始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陈志强内心嘀咕:这餐吃得真不是滋味。他不断往自己的碗里夹菜,也没吃下几口。雷庆国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好敷衍地笑着。
见饭菜吃得差不多,陈志强借口家中还有要事处理,直接坐车回去了。
经过蓝山和蒋子龙等人,针对对该地块进行详细的背调,陈志强认为项目可行。不久后,项目公司成立。贵人地产出资,雷氏家族出地,双方各派成员搭建项目团队。雷天鸣被他父亲推选出来,担任项目的开发总经理,陈志强派蓝山作为代表,是项目的副总经理,主管项目开发运营部分,办公地点则被雷天鸣选在了他父亲的私人会所里。对于这个项目,陈志强认为前期没有必要操心,只是公司成立当天,过去捧了一下场,之后的项目会议就没有参加,让蓝山事后简单汇报一下。随着项目一点点的推进,蓝山不断向他诉苦,说雷天鸣什么都不懂,性格强势,主持大局实行一言堂。陈志强后来忍不住了,打电话告知雷天鸣,这是两方合作的项目,不能所有的事情由他独断决定。没想到他还没说上两句,对方直接将电话挂断。陈志强决定,以后自己要亲自参加所有的会议。
雷天鸣自从上次在会所吃饭,被雷庆国狠狠地指责后,对陈志强产生一丝怨恨之心,在他父亲的心里,自己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地产公司老总都比不上。他想完全操控这个项目,向他父亲证明自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儿子。至于项目本身,他个人觉得无需过多操心,凭感觉走就行,就像雷庆国当初什么也不懂,成立高速开发运营公司,只在会上发表一下意见,做一下决定就行了。
当看到陈志强突然出现在项目会议上时,雷天鸣内心大为慌张,质问道:“陈总,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哦,我过来就是参加会议的呀。”陈志强淡淡地说。
雷天鸣听了,一股怒火在心中燃起:“你这是不信任我吗?”说完,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起身离开,去到会所的三楼客房里按摩去了。陈志强只得打电话向他父亲反映此事。雷庆国当时正在附近办事,听后直接坐车来到了会所里。
雷天鸣被叫下楼,看到他父亲沉默地坐贵宾室的沙发上,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后背直冒冷汗,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天鸣,过来一下。”雷庆国的话简短有力。雷天鸣低头,抿着小嘴,一步一步向前挪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地响起,还没等坐在附近的陈志强反应过来,就看到雷天鸣侧着脑袋,摸着被扇过的脸。
“你这龟崽子,以后再随意挥霍我的项目,老子以后连生活费都不会给你。还有以后要对陈总尊敬点,懂吗!”
“知道了。”雷天鸣说话的声音细如蚊子。
“给我大声点,拿点男子汉气概出来!”雷庆国大为不满,瞪着如牛眼般大小的眼睛。
“知道啦。陈总,对不起,之前是我失态了!”雷天鸣死死握紧拳头,将音调提高八度。
自从被雷庆国再次教训一番后,陈志强觉得雷天鸣确实老实很多。每次开会的时候,自己提的意见也会被对方采纳。他也对自己变得客气,一见面就改口叫志强哥。
雷天鸣电话联系他,请他于星期六的晚上去他家里吃饭。想到很久没见李玉秀,陈志强爽快答应了。
雷天鸣的家位于明珠区东北方,紧挨着紫江边的纯别墅小区里。知道陈志强今天要来,李玉秀早早就在室外的庭院里等着,终于在傍晚时分,才看到载着陈志强的车出现在她家门前。
“咱俩都是多年的朋友,没必要那么客气啦。”
“哈哈,咱们快有一年没见啦,当然非常期待呀。”李玉秀张开嘴巴,哈哈大笑道。这时,借着附近幽暗的灯光,陈志强才发现她要比以前微微发福,不过岁月的流逝依然没让她的美丽褪色。
陈志强在她的带领下,来到里面的客厅里。她的婆婆,陈桂芳,一个六十岁不到、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桂芳见到李玉秀领着一个客人进来,笑着说:“你是天鸣的朋友小陈吧,欢迎光临,来这坐!”陈志强向其点头问好,在对方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
李玉秀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热茶,俯身递给陈志强。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一刻,他透过那飘动的刘海,注意到她的前额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嫂子,为什么你的额头上会有一道伤疤呀?”陈志强问。李玉秀愣在原地,眼睛不断闪烁着,嘴巴刚想张开,又马上闭上了。
“是她不小心摔的。”陈桂芳看着她,赶紧解释道。
“是的,都怪自己不小心。没事的,过一阵子就会好的。”李玉秀尴尬地向大家笑。
这时候她们家的保姆从厨房出来,跟大家说可以开饭了。陈桂芳吩咐对方去楼上通知一下雷天鸣。“哎,这孩子太不像话了,客人都来了,还躲在房里玩游戏。”她无奈地向陈志强笑了笑,伸手邀请他去餐厅就座。
这时,雷天鸣穿着一件印花的浅黄色睡衣,跟着保姆从餐厅旁边的旋转楼梯下来。他见到陈志强只是简单招了一下手,便直接走向餐桌前坐下。李玉秀挨着雷天鸣坐一边,陈志强则和陈桂芳坐一起。大家开始吃饭,而雷天鸣迟迟不动筷子,一直盯着手机玩游戏。站在他旁边的保姆弯着腰,从各个菜碗里夹出一点菜,规整地摆放在他的碗里。一顿操作后,雷天鸣才默契地把筷子接过来,吃一口,看一下手机,完全不在意陈志强就坐在对面。
“你这孩子,整天不是出去瞎混,就是玩游戏,让我看着心脏病发作。难怪你爸想再买一套别墅,搬出去住,省得看到你来气。”陈桂芳瞥了一眼李玉秀后,举起筷子,愤愤地说。
“哈哈,你们以后搬出去挺好,双方都自由轻松很多。”雷天鸣放下手机,握住他母亲拿筷子的那只手,不停摇晃着,笑嘻嘻地说,“好咧,听你的,不玩啦。”
陈桂芳见状,怒气消了一大半,转头向陈志强说:“小陈,多吃点,不要客气呀。”
雷天鸣稍微扒了几口饭菜,就跟众人说吃饱了,接着来到客厅的沙发上,专心玩起游戏。陈桂芳完全不管他了,张罗着让陈志强和李玉秀赶紧把菜吃完。
吃完饭,陈志强坐在客厅里,看着闷头只顾自己的雷天鸣,也不敢和李玉秀多聊,匆匆喝完一杯茶,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陈志强坐在车上,一直皱着眉头。他几次拿起手机想联系蓝山,最终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