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转过头来。
“对了。”他说,“还有件事,算我个人给你的建议。”
夏佑恺看着他。
“那个女警察,林月。”南宫羽说,“她就是个普通人。你跟她走太近,对她没好处。阴间的事儿,普通人沾上了,甩不掉的。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夏佑恺站在屋里,听着外头脚步声走远,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正好看见南宫羽从酒店大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没挂牌照,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
车开走了。
夏佑恺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那玉佩,又拿出来看看。
葫芦形状,乳白色,雕工挺细,看着不像新东西,倒像传了几辈子的老物件。
他试着往玉佩里探了丝气息。
玉佩微微一震,表面泛起层淡淡的光,那光很快散开,把他整个人笼了进去。光散了之后,夏佑恺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多了层什么东西,薄薄的,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腕。
以前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儿——不是汗味儿,是种特殊的味儿,阴间的人都叫它“无常味儿”。现在闻不着了,就剩洗衣液的淡香。
还真管用。
夏佑恺把玉佩挂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玉佩凉了一下,很快就温了,跟体温差不多。
他又拿出那张任务单,展开看。
城西大学实验楼。
黑袍人给的地址。
秩序局派的任务。
有这么巧的事儿?
夏佑恺把任务单收起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东港码头那些傀儡,电话里那团乱七八糟的声音,南宫羽送来的玉佩,还有那句“高层在洗牌”……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堆乱线头,缠在一块儿,找不着头在哪儿。
还有林月。
南宫羽说得对,她就是个普通人。阴间的事儿,她不该沾。
但现在已经沾上了。
昨晚在码头,她看见了那些“空壳”,听见了那些话。今天早上,他还教她画符。
想撇清,也撇不清了。
夏佑恺闭上眼,右眼那块还是疼,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手按了按,手指碰到玉佩,凉丝丝的。
外面天阴了,屋里暗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轰隆隆的,要下雨了。
夏佑恺翻了个身,面朝墙。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电话里那句话,还有码头那个“空壳”说的话。
千年的债。
到底……是什么债?
夏佑恺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外面雷声轰隆隆的,一阵比一阵近。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他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楚。
城西大学实验楼。
黑袍人说的地址。
秩序局派的任务。
这他妈是巧合?鬼才信。
可要是不是巧合,那算什么?秩序局里头有人跟黑袍人一伙的?还是黑袍人连秩序局的任务派发都能插手?
夏佑恺觉着右眼皮又跳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摸到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凉丝丝的,贴着皮肤。
南宫羽说这玩意儿能盖住他身上的“味儿”。
可刚才那通电话怎么回事?他都戴上玉佩了,电话不还是打过来了?那团乱七八糟的声音,说的什么“千年的债”,什么“镇魂殿那事儿”……
夏佑恺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是白的,在黑暗里泛着灰蒙蒙的光。他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个画面——也是一面墙,但不是白的,是暗红色的,上头好像刻着什么字,密密麻麻的。
他猛地坐起来。
那画面就闪了一下,没了。
夏佑恺喘了口气,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嘴里。摸打火机的时候,手有点抖,摸了两下才摸到。
“咔”一声,火苗蹿起来。
他凑过去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烟进了肺,又慢慢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黑暗里散开。
窗外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声音又急又密。
夏佑恺抽着烟,听着雨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画面。暗红色的墙,刻的字……那是什么地方?他以前去过?
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
就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某个抽屉锁死了,钥匙扔了,他怎么找都找不着。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夏佑恺手一抖,烟灰掉被子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看,这次不是乱码,是个正常的号码。
是林月打来的。
夏佑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电话那头传来林月的声音,听着有点急:“夏佑恺?你在哪儿呢?”
“酒店。怎么了?”
“城西大学出事了。”林月语速很快,“实验楼,就咱们今天看的那地方。晚上有个研究生的实验项目,说是做一半仪器全坏了,守夜的老头听见楼里有动静,上去看,结果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送医院了。”
夏佑恺没说话。
“校方报警了,说可能是盗窃。”林月接着说,“队里派我过去看看。我想着你白天……你对那地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夏佑恺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你现在在哪儿?”
“我正开车往那边赶。”林月说,“雨太大了,路上有点堵。估计还得二十多分钟。”
“我过去找你。”夏佑恺说着,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你别——”林月话没说完。
“地址发我。”夏佑恺打断她,“实验楼具体位置。我比你近,先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夏佑恺,”林月的声音低了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夏佑恺正在穿外套,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
“你撒谎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林月说,“白天在码头我就发现了。还有,你眼睛今天是不是又流血了?我看见了,没问你。”
夏佑恺拉上外套拉链:“先别说这些。地址发我,我去看看情况。你到了别急着进去,等我。”
“……行吧。”林月叹了口气,“你小心点。我马上发你。”
电话挂了。
几秒后,微信响了。林月发来个定位,还有一行字:「实验楼在北校区,靠湖边那栋灰色的五层楼。到了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