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箭离他只剩一寸。
林青玄没闭眼,反而猛地张嘴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右手掌心。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左肩贴地滑出半尺,后背紧贴石柱裂缝,腰身一拧,藏在后颈符袋里的二十八张破煞符全被甩了出来。
符纸在空中散开,像一群黄纸折的鸟。
他手指一勾,沾血的拇指在空中划了个“乾”字,低喝一声:“起!”
符纸自燃,火光呈淡黄色,不带一丝黑烟。八道火环交错旋转,按坎、坤、震、巽、乾、兑、艮、离的方位悬停,刚好围成一个残缺的八卦阵——这是七星绕宫步的地面投影,少了两角,但够用了。
六支血箭撞进火环。
“轰!”
炸响声闷得像打雷压在棉被里。箭尖与符火相触的瞬间,火环猛颤,其中三道直接崩碎,剩下五道也暗了几分。
可就是这五道火光硬生生把血箭震偏了方向,一支钉进头顶岩壁,一支擦过耳廓扎进地面,其余四支全部偏离要害,深深嵌入四周石柱。
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林青玄喘了口气,右腿还在发麻,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他没去管,只盯着那几支摇晃的血箭。只要没插进自己脑袋,就还有机会。
赵狂站在高台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玉佩——一块灰中带红的旧石头,表面刻着“张承”二字,正是地洞深处骸骨身上那块的另一半。他嘴角抽了抽,忽然用力一捏。
“咔。”
玉佩应声而碎。
几乎同时,整个地洞开始抖动。不是轻微晃动,是那种从脚底直冲脑门的剧烈震颤。
头顶砂石簌簌落下,有的砸在肩上,有的掉进衣领,冰凉刺骨。
远处传来岩石断裂的“嘎吱”声,像是有东西正在苏醒。
林青玄立刻明白:这玉佩是阵法钥匙之一,碎了就等于解除了最后一道封印。
十二根巨剑基座上的血符光芒暴涨,原本焦黑边缘的符纸重新泛出血光。
阵心血池再次翻涌,黑气升腾,隐约能听见十二个男人在哭喊,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是谁。
“没用的。”赵狂冷笑,声音盖过震动,“你以为挡下几支箭就能活?十二柱已经激活,地脉倒流,半个时辰内,张家男丁的命格就会彻底钉进轮回锁链。你阻止不了。”
他说完不再看林青玄,而是转身走向后方岩台,脚步沉稳,仿佛胜券在握。
林青玄没说话。他知道现在不能追,也不能逃。赵狂既然敢走,说明阵法已进入自动运转阶段,靠人力强拆只会被反噬。他必须打断这个过程,哪怕只拖延一分钟。
他低头看向怀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定龙针。
银针不过七寸长,通体泛着冷光,针尾刻着一圈细密符文。这不是他的东西,是从鬼市拍卖会上抢回来的祖师级法器,能镇龙脉、压煞眼,但代价极大。
之前用它封住老龙坡溶洞,差点让他吐血昏厥。现在再用,很可能直接废掉一条经脉。
可眼下没得选。
他咬牙,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稳住身体,右手握紧定龙针,对准子时柱基座那道裂缝——那里是阵法能量最弱的一点,也是他刚才甩血破坏符纸留下的缺口。
地震越来越猛。
一块拳头大的落石砸在他脚边,弹起的碎渣划破小腿。他不管,趁一次剧烈晃动的间隙,整个人扑向阵心,将定龙针狠狠插进裂缝!
“嗡——”
针入地刹那,整根巨剑猛地一震,基座上三张血符“啪”地脱落,像枯叶一样飘了下来。黑气顿时减弱,血池波纹平息了一瞬。
成功了?
林青玄刚松半口气,手里的定龙针突然传来一阵异样震动。不是那种清越的共鸣,而是像金属疲劳后的嘶哑颤音,听着让人牙酸。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针尖处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纹,像蜘蛛网的第一根丝,正缓缓往中间蔓延。寒气从针体渗出的速度也慢了,原本凝结在周围的霜花开始融化,滴下水珠。
坏了。
这针撑不住了。
他赶紧伸手想拔出来,可针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力,手臂青筋暴起,额角冒汗,还是拔不动。
第四张血符这时才缓缓脱离柱体,在空中轻飘飘地下坠,像一片烧焦的纸灰。
林青玄死死盯着它。
只要这张符落地,阵法就会重启,之前的干扰全部作废。而定龙针一旦彻底损毁,别说压制阵法,连他自己都会被反冲的煞气震伤内腑。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左臂伤口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能看见那张符纸边缘微微卷曲,离地面只剩三尺、两尺、一尺……
就在符纸即将触地的瞬间,定龙针发出一声脆响。
“咔。”
裂纹一下子扩到三分之一长度。
寒气骤减,针身嗡鸣转为断续杂音,像快报废的老机器。但也就是这一瞬,一股残余镇压之力猛然爆发,虽只持续不到半秒,却刚好把那张下坠的血符震得偏移了半寸。
符纸落地,没有贴回柱基,而是斜斜躺在血池边缘,一角浸进了黑水中。
阵法没重启。
至少现在还没。
林青玄瘫坐在地,背靠石柱,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手中裂痕明显的定龙针,知道这玩意儿已经到了极限。再用一次,可能当场碎成几截。
但他还活着。
赵狂也没再出现。高台空了,人影消失在后方通道的阴影里,不知是撤离还是另有布置。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碎石掉落的声音。血池不再沸腾,十二根巨剑恢复静止,基座上只剩八张血符还亮着微光。
暂时安全了。
林青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和血迹,活动了下右腿。麻痹感减轻了些,走路应该没问题。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撕了条布条简单绑住,不影响行动。
他伸手握住定龙针,这次轻轻一拔,竟然拔出来了。
针体冰冷,裂纹清晰可见,尾端符文黯淡无光。他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这东西虽然受损,但仍是目前最关键的法器,不能丢。
站起身时,他最后看了眼阵心。
十二根巨剑依旧耸立,血池黑水未退,诅咒仍在运转。他只是拖住了时间,没破解阵法。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看清了路径。
子时柱可破,丑时柱未必不能动。只要找到下一个薄弱点,就有机会继续干扰。
他迈步往出口方向走,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通道尽头有微弱光线透进来,应该是天快亮了。
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阴森的阵心。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只手始终按在怀里的定龙针上,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