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七日倒计时
萧景珩策马奔回北凛国都的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句话。
一句是沈云晦的“我爱你”。
一句是师父的“这药无毒无害”。
马蹄踏碎月色,却踏不碎他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那枚玉佩——母亲唯一的遗物,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它来算计一个人,尤其那个人是沈云晦。
“主子,前面就是驿站,换马吗?”暗卫在身侧问道。
萧景珩勒马,看着远处驿站的灯火,忽然开口:“你先回京复命,就说我路上遇到点事,耽搁半日。”
“主子?”
“照做。”
暗卫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萧景珩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疾驰——那里有月下阁在北境的一个秘密据点,里面存放着所有与“毒”有关的卷宗。他要知道师父给的,到底是什么药。
与此同时,皇宫密室。
沈云昭正在灯下研究北疆地图,忽然心口一阵莫名绞痛。她捂住胸口,皱眉看向窗外——月色正好,可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夜格外寒冷。
“殿下,药熬好了。”侍女端来安神汤。
沈云昭接过,却没有喝,只是问:“云晦那边有消息吗?”
“二殿下傍晚时出了宫,说是去如意楼见友人,至今未归。”
“一个人?”
“带了暗卫。”
沈云昭点点头,但心头那股不安并未散去。她放下药碗,走到密室墙边,轻轻敲击某块砖石——那是姐妹之间约定的暗号,若一方有危险,就敲击这个位置。
墙后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
依然寂静。
沈云昭脸色微变,立刻唤来暗卫:“去如意楼,看看二殿下在不在。若不在,全城暗寻。”
“是。”
暗卫退下后,沈云昭看着地图上北凛与大靖交界的那些红线,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太安静了。北疆战事暂停后,边境本该有小规模摩擦,可这几日,连斥候的回报都异常稀少。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展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北疆异动,小心提防。速归。”
这是给妹妹的密信。
月下阁秘密据点。
萧景珩翻遍了所有关于“迷魂药”“吐真剂”的卷宗,没有一种符合师父给他的药丸特征——无色无味,遇酒即溶,药效迟缓而持久。
“不对……”
他放下最后一卷竹简,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向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那是月下阁禁地,存放着所有被列为“禁忌”的毒药配方。
密室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萧景珩举着烛台,在成排的木架上寻找。第三排,第七格——那里原本存放着一卷名为《无心录》的毒经,是二十年前被师父列为禁忌的邪术。
现在,那格是空的。
萧景珩的手指在空荡的格子上停留,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
《无心录》记载的是一种奇毒,名为“无心”。此毒需分两次下:第一次是药引,无色无味,可潜伏体内七日;第二次是催发,需与药引气息相合之物接触,方可激发。
一旦激发,中毒者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日,功力暴涨,心性失控;第二至五日,记忆开始混乱,对至亲产生强烈恨意;第六日,记忆彻底清洗;第七日,成为下毒者完全掌控的傀儡。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无解。
因为毒发之时,中毒者会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亲情、爱情、记忆,乃至自我。当一切都被摧毁,自然也就不需要解药了。
萧景珩手中的烛台“哐当”落地。
他想起了那枚玉佩——师父特意叮嘱要作为“定情信物”送出的玉佩。那玉佩他佩戴多年,早已沾染他的气息,而师父要过去“加持祝福”了三天……
药引在酒中。
催发在玉佩上。
“无心之毒……”萧景珩声音嘶哑,一拳砸在木架上,“慕容寒山,你好狠!”
现在距离那夜对饮,已经过去两日。
沈云晦体内,药引已经潜伏了两日。而那枚玉佩,此刻正佩戴在她身上,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催发的气息。
还剩五日。
五日后,她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恨透姐姐、恨透父母、恨透大靖,只听从慕容寒山命令的傀儡。
萧景珩冲出密室,翻身上马,疯了般往大靖方向赶。
他必须在她毒发前找到她,拿走玉佩,哪怕……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换。
皇宫,拂晓时分。
沈云晦回到寝宫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一夜未眠,握着那枚玉佩坐在窗边,看着晨曦一点点染红天际。
玉佩温润,带着萧景珩身上特有的松墨香气。
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等两国太平了,我带你去江南。”
江南啊……她四岁离宫后就再也没去过的地方。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烟雨和青石板路,还有母亲哼唱的江南小调。
“殿下,”侍女轻声进来,“长公主让您过去一趟。”
沈云晦将玉佩仔细收进怀中,起身:“知道了。”
姐妹在密室相见时,沈云昭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夜你去哪了?”
“如意楼。”
“见了谁?”
沈云晦顿了顿:“萧景珩。”
沈云昭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姐姐——”
“给我。”
沈云晦沉默着取出玉佩。沈云昭接过,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沉:“这是他送你的?”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玉吗?”沈云昭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北凛皇室特有的‘寒山玉’,只赏赐给对皇室有重大功劳之人。萧景珩一个‘纨绔皇子’,哪来的资格拥有这种玉?”
沈云晦一愣。
“还有,”沈云昭将玉佩举到灯下,“你看这玉的纹路——这不是天然纹,是后期用药物浸泡出来的‘血纹’。这种技术,只有北凛国师慕容寒山掌握。”
“慕容寒山”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沈云晦头上。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一些细节——萧景珩劝酒时的迟疑,赠玉时眼中的挣扎,离开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若有一天你觉得它不该留,就扔了”。
他不是在担心玉佩给她带来麻烦。
他是在担心玉佩本身。
“姐姐,”沈云晦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玉佩……有问题?”
沈云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根银针,在玉佩边缘轻轻一刮,刮下些许粉末,溶入水中。然后她取出一只小白鼠,喂它喝下那水。
不过片刻,小白鼠开始剧烈抽搐,眼睛逐渐变成诡异的红色。
“这是‘引魂散’的痕迹,”沈云昭脸色铁青,“一种能引导其他毒药发作的催化剂。通常需要配合另一种潜伏在体内的毒物,才能生效。”
她看向妹妹:“你昨夜,是不是喝了萧景珩给的酒?”
沈云晦点头。
“喝了多少?”
“一杯半。”
沈云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云晦,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用内力,不要情绪激动,更不要……再碰这枚玉佩。”
“我会怎样?”
“我不知道。”沈云昭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如果你真的中了‘无心之毒’,那么从昨夜算起,你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
“五天后,毒发。”沈云昭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在那之前,我会找到解药。我发誓。”
沈云晦看着姐姐眼中的决绝,忽然笑了:“如果找不到呢?”
“没有如果。”
“姐姐,”沈云晦轻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另一个人,做了不可挽回的事……答应我,不要手软。”
沈云昭浑身一震。
“我是暗影阁主,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杀手。”沈云晦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哪怕对象是我自己。”
窗外,朝阳彻底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毒发,还有五日。
北凛国都,国师府。
慕容寒山站在观星台上,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师父,”身后传来萧景珩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您骗我。”
“骗?”慕容寒山转身,看着满身风尘的徒弟,“为师是在帮你。”
“帮我?”萧景珩眼中血丝密布,“用‘无心之毒’帮她?让她变成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的傀儡?”
“只有这样,她才会完全属于你。”慕容寒山缓步走近,“景珩,你太软弱了。爱一个人,就要彻底掌控她。否则终有一日,她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就像她姐姐对我北凛将士做的那样。”
“那不是她!”
“很快就是了。”慕容寒山拍了拍他的肩,“五日后,她会亲手杀了她最爱的姐姐,毁掉她守护的一切。那时她将一无所有,除了你。”
萧景珩浑身冰冷。
“当然,如果你现在想去救她,也可以。”慕容寒山微笑,“不过别忘了,药引已经在她体内,玉佩也在她身上。你每靠近她一步,玉佩的催发效果就强一分。你猜,如果我现在让你去大靖皇宫,需要几天,她就会彻底毒发?”
萧景珩踉跄后退,撞在栏杆上。
“所以,乖乖待在这里。”慕容寒山转身,望向大靖的方向,“五日后,为师带你去接你的新娘。”
“一个完全属于你的,沈云晦。”
朝阳完全升起,照亮慕容寒山眼中疯狂的野心,也照亮萧景珩眼中绝望的泪光。
五日倒计时,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