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探摊牌
城东别院在夜色中静得诡异。
沈云晦一身黑衣,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屋檐,落在别院后墙的阴影里。她没走正门——那太显眼。今夜她是来质问的,不是来赴约的。
墙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护卫在巡逻,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是练家子。沈云晦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过拐角,身形一闪,翻墙而入。
她对这座别院并不陌生。昨夜在这里,她喝下了毒酒,戴上了毒佩,还傻傻地说出了“我爱你”。
现在想来,每一幕都像讽刺。
主屋的灯还亮着。
沈云晦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已经捏住三枚银针。如果萧景珩真的背叛了她,她不会留情——哪怕心里再疼,也要先下手为强。
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的影子。
他在看书。
沈云晦推门而入。
萧景珩抬起头,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惊喜:“云晦?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三日后……”
“等不了了。”沈云晦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萧景珩,我问你,你昨夜给我的玉佩,到底是什么?”
萧景珩怔住了。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怎么了?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昨夜不是说过了吗?”
“遗物?”沈云晦冷笑,从怀中取出玉佩,扔在桌上,“王太医说,这是‘噬心玉’,佩戴者会渐渐心智迷失,沦为下蛊者的傀儡。萧景珩,你可真会挑定情信物。”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拿起玉佩,仔细端详,手指微微发抖:“不可能……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怎么会……”
“装得挺像。”沈云晦盯着他的眼睛,“你师父慕容寒山给你的,对吗?”
萧景珩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沈云晦一步步逼近,“你师父告诉你,那是‘酒后真言丸’,能让我吐露真心,对吗?他还让你把玉佩送给我,说这是定情信物,对吗?”
萧景珩的嘴唇在颤抖:“是……但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沈云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重要的是,酒里的药和玉佩上的药,单独服用不会触发毒性,但合在一起,就是‘无心’之毒——致人失忆,放大负面情绪,最终沦为傀儡。萧景珩,你亲手给我下了毒。”
“不……”萧景珩猛地摇头,眼睛红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师父说那只是让你酒后说真话的药,玉佩也是我母亲……”
“你母亲?”沈云晦笑了,笑得凄凉,“你确定那真的是你母亲的遗物?萧景珩,你师父慕容寒山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萧景珩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痛苦。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师父给他玉佩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叮嘱他一定要送出的语气,还有那句“景珩,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都是谎言。
“云晦……”萧景珩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你做过的事吗?”沈云晦的声音在颤抖,“萧景珩,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我居然还真的以为……以为你爱我。”
“我是真的爱你!”萧景珩冲上前,抓住她的手,“云晦,我发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若知道那玉佩有毒,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给你!”
沈云晦甩开他的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转身要走,萧景珩从背后抱住她。
“别走……”他的声音哽咽,“求你……别走……我错了,我认错,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别离开我……”
沈云晦僵住了。
颈间的玉佩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她头晕目眩。她咬紧牙关,拼命抵抗那股想要回身抱住他的冲动。
不行。
不能心软。
“放开。”她的声音冷硬。
“我不放。”萧景珩抱得更紧,“云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弥补?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云晦闭上眼睛。
“我要慕容寒山的命。”她一字一句,“你能给我吗?”
萧景珩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沈云晦转身看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看,你做不到。萧景珩,我和你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家国,还有你师父的血债。你选了他,就别再来说爱我。”
“我没有选他!”萧景珩嘶声道,“云晦,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
“没有时间了。”沈云晦打断他,“北疆的雪要提前下了,你父皇已经准备再次发动战争。而我,是大靖的公主。萧景珩,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她从袖中取出匕首,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今夜我来,本是想杀了你的。”她看着萧景珩,眼神复杂,“但我想了想,让你活着,或许比让你死更痛苦。你要永远记住,是你亲手毁了我们的可能。”
萧景珩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云晦……”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
沈云晦后退一步,避开了。
“玉佩我留下了。”她说,“既然毒已经中了,那就让它留着。我会找到母玉,解了这毒。至于你……萧景珩,好自为之。”
她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萧景珩突然喊道。
沈云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杀了慕容寒山,”萧景珩的声音嘶哑,“如果我毁了他的一切……你能原谅我吗?”
沈云晦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景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等你做到了,再来问我。”她说完,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中玉佩的温热此刻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玉佩上那双鱼戏水的图案。
母亲……
不,这不是母亲的遗物。
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确实留给他一块玉佩,但不是这一块。那一块早在他十岁那年,就被师父以“代为保管”为由收走了。
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未怀疑过。
“师父……”萧景珩握紧玉佩,眼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你好狠的心。”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暗格,取出一枚令牌。
月下阁主令。
这些年,他暗中发展月下阁,表面上听从师父调遣,实则早已布下后手。他知道师父早晚会对他下手,却没想到,师父会利用他对沈云晦的感情。
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来人。”萧景珩对着空气道。
一道黑影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阁主。”
“传令下去,”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月下阁从即日起,全面清查慕容寒山安插的眼线。发现一个,杀一个。另外,派人盯紧师父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接下来所有的计划。”
“是。”
黑影退下后,萧景珩走到窗边,望向沈云晦离开的方向。
夜色浓重,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刻在了他心里。
“云晦,”他低声说,“等我。”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失望。
哪怕要与整个北凛为敌,他也要护她周全。
沈云晦回到皇宫时,已是子时。
她刚翻进寝殿窗户,就看见姐姐沈云昭坐在她床上,脸色凝重。
“姐姐?”沈云晦心里一紧,“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沈云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你去找他了?”
沈云晦没有否认:“嗯。”
“问清楚了?”
“清楚了。”沈云晦摘下玉佩,扔在桌上,“他确实不知情,被慕容寒山利用了。”
沈云昭沉默片刻:“你信他?”
“我信我的判断。”沈云晦说,“他若是装的,昨夜就该杀了我,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他刚才的眼神骗不了人。”
沈云昭叹了口气:“云晦,你太容易心软了。”
“我不是心软。”沈云晦摇头,“我只是不想冤枉一个无辜的人。错的是慕容寒山,不是他。”
“可他是北凛皇子。”沈云昭握住她的手,“云晦,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我知道。”沈云晦的声音很轻,“所以我跟他说清楚了,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沈云昭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妹妹心里有多痛——刚尝到爱情的甜,就要亲手将它斩断。
“姐姐,”沈云晦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和萧景珩真的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你会怎么做?”
沈云昭没有犹豫:“我会杀了任何伤害你的人。”
“哪怕是萧景珩?”
“哪怕是萧景珩。”
沈云晦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谢谢姐姐。”
沈云昭抱住她:“傻丫头,你是我妹妹,我不护你护谁?”
姐妹俩相拥片刻,沈云昭松开手,正色道:“说正事。北疆那边传来消息,北凛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三日内必会发动进攻。父皇要我即刻返回前线。”
沈云晦心中一紧:“这么快?”
“慕容寒山等不及了。”沈云昭冷笑,“他想趁我们内乱未平,一举攻破北疆防线。可惜,他算错了一点——大靖有我沈云昭在,就永远不会乱。”
“姐姐,”沈云晦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小心。慕容寒山此人阴险狡诈,他肯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沈云昭点头,“你也要小心。留在京城,盯紧丞相和朝中动向。还有……保护好自己。”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进沈云晦手里。
“这是调动暗影阁全部力量的令牌。”沈云昭低声说,“必要的时候,用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
沈云晦握紧令牌,重重点头。
“姐姐,你也要活着回来。”
沈云昭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你姐姐命硬得很。”
她转身要走,沈云晦忽然叫住她。
“姐姐。”
“嗯?”
“北疆的雪……”沈云晦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答应过我,要带回来的。”
沈云昭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等我回来,”她说,“一定给你带。”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云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姐姐离开的方向,手中的令牌冰冷沉重。
颈间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慕容寒山,你要战,我便战。
看最后,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