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剑指至亲
剑光冷冽,映着烛火,在沈云昭眼中划过一道寒芒。
她没有躲。
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案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持剑逼近的妹妹。沈云晦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怨毒——那不是她熟悉的妹妹。
“云晦。”沈云昭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是我,姐姐。”
沈云晦持剑的手在颤抖。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个尖锐恶毒:“杀了她!她抢了你的一切!杀了她你才是真公主!”
另一个微弱挣扎:“她是姐姐……是护你长大的姐姐……”
“闭嘴!”沈云晦嘶吼出声,不知是在对谁吼。
剑尖又逼近一寸,几乎触及沈云昭的咽喉。
沈云昭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挡剑,而是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剑身。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脊流淌,滴落在军报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疼吗?”沈云昭问,不是问自己,是问妹妹。
沈云晦怔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沈云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玉佩在你身上,对吗?慕容寒山的噬心玉。”
“你……怎么知道?”沈云晦的声音干涩。
“因为我了解你。”沈云昭说,“更了解慕容寒山。他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
她握着剑,缓缓站起身,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这个动作让沈云晦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剑仍握在手中。
“放开剑,云晦。”沈云昭说,“你不是真的想杀我。”
“我想!”沈云晦尖声道,“我恨你!恨你抢了我的位置,恨父皇母后偏爱你,恨你什么都有……”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沈云昭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剑就在你手里,我手无寸铁,你武功在我之上——为什么不动手?”
沈云晦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因为剑在她手里,可她就是刺不下去。
“因为你是我妹妹。”沈云昭替她说了答案,“就算被毒药控制,就算被谎言蒙蔽,你的心也知道,你下不了手。”
话音落下,沈云昭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剑从沈云晦手中夺过,反手插入地面!
剑身震颤,发出嗡鸣。
沈云晦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姐姐染血的掌心,眼中猩红退去半分,露出片刻迷茫。
就在这时——
窗外数道黑影破窗而入!
是慕容寒山的杀手,终于等不及了。他们见沈云晦迟迟不动手,决定亲自动手除掉沈云昭,顺便“帮”沈云晦完成这一步。
“保护公主!”
几乎是同时,另一批黑衣人也冲了进来,挡在沈云昭身前——是月下阁的死士。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沈云昭一把将呆滞的妹妹拉到身后,从案下抽出长剑。
“退后!”她厉声道,一剑挑开劈来的刀锋。
沈云晦被推到墙角,看着眼前的混战,看着姐姐浴血护在她身前的背影,脑海中那些被强加的恨意开始动摇。
“不对……”她喃喃,“不对……”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冲撞。
——姐姐八岁时为她挡下滚烫的茶水,背上留下永久疤痕。
——姐姐十二岁陪她练剑,故意输给她,说“我妹妹真厉害”。
——姐姐十六岁及笄礼上,偷偷拉她的手说:“这公主之位,本就是我们姐妹共担。”
——还有昨夜,姐姐为她整理衣襟,笑着说:“下次换回来,我给你带北疆的雪。”
那些被毒药和谎言掩盖的真实情感,如潮水般涌回。
“啊——!”沈云晦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玉佩的碎片还在怀中,此刻正疯狂发热,像要烧穿她的心脏。慕容寒山在拼尽全力催动母玉,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杀……杀了她……”那声音又响起,比之前更疯狂。
“不……”沈云晦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那是我姐姐……是我唯一的姐姐……”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包碎玉。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将碎玉塞进口中,生生咽了下去!
“云晦!”沈云昭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噬心玉入体,毒性将直接侵入心脉,再无挽回可能。这等于自寻死路!
可沈云晦却笑了。
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姐姐……”她声音微弱,“药王谷……有记载……噬心玉入体……若心志坚定……可反向……感应母玉位置……”
她在赌。
赌自己对姐姐的爱,能压过毒药的侵蚀。
赌药王谷那本禁书上记载的秘法是真的——吞服子玉,以心念反噬,可短暂与母玉持有者建立连接,感知其方位。
剧痛如万蚁噬心。
沈云晦蜷缩在地,浑身痉挛,却死死盯着沈云昭:“西北……三十里……皇觉寺……地下……”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彻底昏死过去。
沈云昭红了眼。
她一剑斩断身前杀手的喉咙,冲到妹妹身边,探她鼻息——微弱,但还活着。
“传御医!封锁东宫!”她嘶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所有刺客,一个不留!”
月下阁的死士闻言,攻势更猛。他们本就训练有素,加上沈云昭亲自加入战局,很快将慕容寒山的杀手尽数歼灭。
最后一名杀手倒地时,御医也赶到了。
沈云昭抱着昏迷的妹妹,亲手将她放到床上,转头看向御医:“救她。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是、是!”御医颤抖着手开始诊脉。
沈云昭转身,走到窗边,看向西北方向。
皇觉寺。
那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谁能想到地下竟藏着慕容寒山的据点?
好,很好。
她擦去掌心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暗影阁的紧急召集令。
今夜,她要让慕容寒山明白,动她妹妹,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与此同时,皇觉寺地下密室。
慕容寒山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母玉上。
玉身裂纹蔓延。
“反噬……”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惊怒,“她竟然吞了子玉……好狠的手段……”
但随即,他又笑了。
“沈云晦,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控制?”他抚摸着裂开的母玉,“子玉入体,毒性已深入骨髓。三日之内,若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而解药……只有我有。”
他起身,走到墙边,按下机关。
暗门滑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卷宗——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各国机密,其中最重要的,是暗影阁的部分据点分布图。
还不够。
他要的是暗影阁的全部,是那个能窥探天下的情报网络。
“沈云昭一定会来。”慕容寒山喃喃自语,“为了救妹妹,她什么都会做。而我要的,就是她亲自交出暗影阁的掌控权。”
他转身,对阴影处道:“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沈云昭跪在我面前。”
“是。”阴影中的人应声退去。
慕容寒山坐回案前,看着裂开的母玉,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一局,他赢定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东宫之中,沈云晦在昏迷中,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袖中,一枚极小的蜡丸滚落,碎裂,露出里面藏着的信笺残片。
那是她昏迷前,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藏下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
“将计。”
城东别院。
萧景珩接到密报时,手中茶杯应声碎裂。
“她吞了子玉?!”他霍然起身,眼中血丝密布,“慕容寒山……我要你死!”
“阁主,沈姑娘性命垂危,但沈云昭已带人赶往皇觉寺。我们……”
“去皇觉寺。”萧景珩抓起长剑,“但不是帮慕容寒山,是帮沈云昭。”
属下愕然:“可我们与慕容寒山尚未彻底撕破脸,此时出手,多年布置恐将前功尽弃……”
“布置?”萧景珩冷笑,“若她死了,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他推开房门,夜风灌入,吹起他衣袂。
“传令月下阁所有精锐,即刻集结,目标皇觉寺。”他一字一句,“今夜,我要慕容寒山的命,也要护她周全。”
“若有人阻——”
萧景珩拔剑,剑光映着月光,森寒刺骨。
“杀无赦。”
夜色更深了。
三股势力,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地点汇聚。
而风暴中心,那个吞玉赌命的女子,在昏迷中微微蹙眉,唇间溢出破碎的呢喃:
“姐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