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夜宫变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丞相府密室。

烛火跳跃，映着谢安阴鸷的脸。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那是禁军副统领王猛半个时辰前亲手奉上的。

“公主昨夜调动暗卫入东宫，至今未出。”王猛低声道，“据眼线回报，东宫密室内似有血腥味传出，恐怕慕容寒山已经……”

“死了？”谢安冷笑，“死了更好。那老狐狸本就想两头吃，如今被公主收拾了，倒省得老夫动手。”

“可公主既然能杀慕容寒山，说明她手中底牌比我们想象的多。”王猛有些不安，“相爷，是否再等等？等北凛那边——”

“等？”谢安猛地将虎符拍在桌上，“萧景珩已经秘密回北凛夺位，慕容寒山一死，北凛那边自顾不暇。这是老夫最后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陛下病重，皇后已故，镇北公主远在北疆，东宫那位如今昏迷不醒——整个京城，还有谁能拦我？”

“可公主她……”

“沈云昭？”谢安嗤笑，“一个女子，靠着几分小聪明和暗影阁那点人手，就想稳住朝堂？天真！”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竟是空白诏书，只有玉玺印是真的。

“先帝临终前留下空白诏书，本是为防万一。如今，它该派上用场了。”谢安眼中闪过疯狂，“寅时三刻，你率禁军控制皇宫四门。老夫带‘遗诏’入宫，废黜沈云昭，立三皇子为帝。”

“三皇子才五岁……”

“五岁才好！”谢安狞笑，“幼主临朝，自然需要辅政大臣。待老夫清理完沈家余孽，这江山，就该换姓了。”

王猛咽了口唾沫：“那公主若反抗——”

“格杀勿论。”谢安语气森冷，“记住，是叛军趁夜攻入皇宫，公主为护驾不幸身亡。我们都是忠臣，明白吗？”

“末将明白！”

寅时初，暗影阁据点。

沈云昭听完探子回报，神色平静得可怕。

“谢安拿到的是禁军左营虎符，右营还在陈老将军手中。”她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王猛能动用的人马，最多三千。但丞相府养的死士，至少五百。”

“殿下，要不要调镇北军入京？”暗卫问。

“来不及。”沈云昭摇头，“姐姐的军队还在北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赶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谢安选这个时辰动手，是想趁着黎明前最混乱的时候，一举定乾坤。”她转过身，眼中寒光乍现，“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京城，从来不只是禁军的天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顾临渊一身戎装，单膝跪地：“禁军右营三千精锐已集结完毕，听候公主调遣！”

紧接着，如意楼方向升起三盏红色孔明灯——那是女三陆清欢的信号。

“天机阁在京城的三十七处暗桩已全部启动，所有官员府邸都在监控中。”暗卫汇报，“陆姑娘说，谢安党羽一旦出府，她会立刻截杀。”

沈云昭点头，又问：“鬼市那边？”

“鬼主传来消息，丞相府通往皇宫的七条密道，他已封死六条。”暗卫顿了顿，“剩下一条……他说留给公主瓮中捉鳖。”

沈云昭笑了。

那是运筹帷幄的笑，也是杀机凛然的笑。

“传令下去。”她声音清冷，却传遍整个暗影阁，“寅时三刻，谢安动手之时，就是我们收网之刻。”

“今夜，我要这京城血流成河。”

“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想动我沈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寅时二刻，丞相府。

谢安穿上紫色朝服，腰佩长剑。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父亲。”长子谢琏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刚得到消息，顾临渊率禁军右营入城了！”

“什么？”谢安猛地转身，“陈老头不是病重吗？谁给他的调令？”

“是……是公主的手谕，盖的是监国金印！”

谢安心头一沉。

他算漏了——沈云昭竟然能调动禁军右营？陈老将军那个老顽固，怎么会听一个女子的命令？

“相爷，还动手吗？”王猛急匆匆赶来。

谢安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计划提前，现在就进宫！”

“可——”

“没有可是！”谢安咆哮，“沈云昭就算有右营，也要时间布防。我们打她个措手不及，只要控制住皇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她再多的兵也不敢妄动！”

他抓起虎符和假诏书，大步走出密室。

丞相府大门洞开，五百死士黑衣蒙面，如鬼魅般涌出。王猛率领的三千禁军也已集结，火把连成一片，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目标皇宫，挡路者，杀无赦！”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然而诡异的是，本该惊慌失措的百姓，此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相爷，不对劲。”谢琏勒住马，“这街上……”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谢丞相，这么急着去哪啊？”

沈云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手持长剑，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中央。身后是空荡荡的长街，身前是黑压压的三千五百兵马。

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张脸清冷如霜。

“沈云昭？”谢安瞳孔骤缩，“你竟敢孤身拦路？”

“孤身？”沈云昭笑了，“谢相不妨看看身后。”

谢安猛回头——

不知何时，街道两侧的屋顶已站满了人。暗影阁杀手、天机阁探子、如意楼护卫，甚至还有鬼市那些神出鬼没的江湖人。

他们沉默地站着，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更远处，顾临渊率领的禁军右营已从四面八方合围，将谢安的人马困在中间。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谢安声音发颤。

“从你第一次私会慕容寒山开始，我就等着今天。”沈云昭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谢安心上，“谢相，你勾结敌国、毒害先帝、构陷忠良、意图谋反——这些罪名，够你谢家满门抄斩十次了。”

“胡说八道！”谢安举起假诏书，“本相奉先帝遗诏，清除谋逆，你才是那个该伏诛的逆贼！”

“遗诏？”沈云昭嗤笑，“你手里那份是假的。”

“你怎知——”

“因为真的在我这儿。”

沈云昭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当众展开。

月光下，“传位于镇北公主沈云昭”九个大字，铁画银钩，赫然在目。

玉玺印鲜红如血。

“不可能！”谢安踉跄后退，“先帝明明留下的是空白诏书——”

“是啊，空白诏书。”沈云昭收起圣旨，眼神冰冷，“但你不知道的是，先帝临终前，还留了一道真正的密旨。他早料到你会篡位，所以这江山，从一开始就是留给能守住它的人。”

她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谢安。

“谢安，你输了。”

“输在太贪心，也输在太小看我沈家女子。”

谢安面色狰狞，突然暴喝：“杀！给我杀了她！谁能取沈云昭首级，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五百死士率先扑出！

然而他们刚冲出去三步——

箭雨如蝗，从两侧屋顶倾泻而下！

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惨叫声此起彼伏，死士如割麦般倒下。

“放箭！”顾临渊一声令下。

禁军右营的弩阵齐发，三千支弩箭撕裂空气，射入叛军阵中。

王猛慌忙举盾，却被一箭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三千禁军左营士兵群龙无首，瞬间大乱。

“保护相爷！”谢琏拔剑嘶吼，却被暗处飞来的一枚铁蒺藜击中眉心，瞪大眼睛倒下。

“琏儿！”谢安目眦欲裂。

短短半刻钟，他带来的三千五百人，已死伤过半。

剩下的也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沈云昭踏着满地鲜血，一步步走向谢安。

长剑拖地，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谢相，还有什么遗言吗？”

谢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儿子，看着溃不成军的叛军，看着四周那些冰冷的目光。

他突然笑了，笑声癫狂。

“沈云昭，你以为你赢了？”他嘴角溢出黑血，“慕容寒山给我吃过一种药，他说……若事败，就让我服下。这药不会立刻致死，但会让我浑身溃烂，流脓生蛆，哀嚎七日才死。”

他眼中闪过恶毒：“老夫会死在刑部大牢，死在你眼皮底下。到时候，全天下都会说，是你这个毒妇用酷刑虐杀老臣！你会背上暴君之名，遗臭万年！”

沈云昭静静看着他。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他面前。

“解药。”她淡淡道，“慕容寒山给你的，是噬心玉的子毒。这瓶才是真正的解药。”

谢安愣住。

“你……你怎么会有……”

“因为慕容寒山临死前，把一切都交代了。”沈云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谢相，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你要活着，活着受审，活着在天下人面前认罪，活着被押赴刑场——然后，明正典刑，诛九族。”

她直起身，声音响彻长街：

“谢安，你的命，你的名声，你谢家满门的生死——现在，都由我说了算。”

谢安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照进长街，照亮满地鲜血，也照亮沈云昭坚毅的侧脸。

她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顾临渊：

“清点伤亡，安抚百姓。将谢安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是！”

她又看向暗影阁方向：

“传令各州，缉拿谢家余党。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

最后，她望向东方升起的朝阳。

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但这一夜，也彻底扫清了朝堂积弊。

从今往后，这江山，将由她沈云昭来守。

暗处，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萧景珩站在如意楼顶层的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

“殿下，不出去见见公主吗？”心腹低声问。

“还不是时候。”萧景珩摇头，“她在清理门户，我在准备登基。等七日后解药炼成，才是我们真正相见之时。”

他顿了顿，看着街道中央那个玄色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不过……”

“这盘棋，她下得确实漂亮。”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