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七日之约
宫变平息的第三日,药王谷。
沈云晦醒了。
但她醒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别碰我。”
她推开女四苏槿递来的药碗,眼神冰冷得像是腊月寒霜。那碗汤药被打翻在地,药汁四溅。
“云晦?”清尘快步走进房间,见到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
“师父。”沈云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体内的噬心玉残片,还有多久会彻底侵蚀心脉?”
清尘沉默片刻:“最多七日。”
“好。”沈云晦从床上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眼神锐利如刀,“那这七日,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查清慕容寒山在北凛皇宫留下的所有后手。”
“第二,帮姐姐彻底肃清朝堂。”
“第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要亲自去北凛,取解药。”
“你疯了?”苏槿急道,“你现在武功尽失,体内还有残毒,去北凛等于送死!”
“那就死在那里。”沈云晦冷笑,“反正我也活不长,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清尘看着她,忽然问:“你在恨谁?”
沈云晦身体一僵。
“恨萧景珩?恨慕容寒山?还是恨你自己?”清尘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云晦,你的眼睛里除了死意,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你在逃避。”
“我没有——”
“你有。”清尘打断她,“你不敢面对姐姐,不敢面对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更不敢面对那个曾经爱过萧景珩的自己。所以你选择去北凛送死,以为这样就可以一了百了。”
沈云晦嘴唇颤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你忘了,”清尘松开手,声音缓和下来,“你姐姐还在等你回去。她刚刚平定了宫变,朝堂上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她犯错。你现在去送死,等于把所有的重担都扔给她一个人扛。”
房间里陷入死寂。
良久,沈云晦缓缓坐回床边,双手捂住脸。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一闭眼,就看到母后……看到父皇……我……我活该去死……”
“那就活着。”清尘按住她的肩膀,“活着赎罪,活着守护你姐姐,活着看着那些害你们的人得到报应——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云昭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宫中匆匆赶来。她看到屋内的场景,脚步一顿。
“姐姐……”沈云晦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云昭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沈云晦终于放声痛哭。
“哭吧,”沈云昭轻拍她的背,“哭完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半个时辰后,姐妹二人在药王谷的静室相对而坐。
“萧景珩传来消息,”沈云昭取出一封密信,“北凛皇宫里,慕容寒山确实留了后手。”
沈云晦接过信,快速扫过。
信上只有三行字:
“一、御书房密室藏有噬心玉炼制图纸,及未完成的子玉十二枚。”
“二、慕容寒山三十年前埋下的‘棋子’,如今已遍布北凛六部,名单在此。”
“三、七日后解药炼成,我会亲自送至大靖。条件是——你我面谈。”
沈云晦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他要坐稳北凛的皇位,就必须清除慕容寒山的所有势力。”沈云昭冷静分析,“而我们,是他最好的盟友。”
“你信他?”
“我不信。”沈云昭摇头,“但我相信利益。现在他需要我们帮他肃清朝堂,我们需要他的解药——这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顿了顿,看向妹妹:“但有一点是真的。解药必须在七日内服下,否则残片彻底融入心脉,就算取出来,也会留下永久损伤。”
“所以七日后,我必须见他。”沈云晦喃喃。
“不是‘必须’,是‘要’。”沈云昭握住她的手,“云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姐妹的事,是整个大靖的事。”
她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
“萧景珩给了名单,但慕容寒山的棋子遍布两国。我们负责清理大靖境内的,他负责北凛的。七日之内,必须全部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那解药……”
“我会安排。”沈云昭眼中闪过决断,“七日后,我在边境等你。解药到手,你立刻服下。若有任何变故——”
“若有变故,”沈云晦接过话,“我就杀了他。”
姐妹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当夜,暗影阁全员出动。
名单上的十七个名字,分布在京城及周边州县。有的是朝廷官员,有的是商贾富户,甚至还有两个是江湖门派的掌门。
沈云昭坐镇指挥,沈云晦虽不能亲自出手,但她对慕容寒山的了解,成了最关键的情报来源。
“这个人,”她指着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是慕容寒山二十年前收的义子,擅长易容。他很可能已经换了身份,你们要查的不是脸,而是习惯——他左手用剑,喝茶时喜欢先闻再品。”
暗卫领命而去。
寅时,第一个目标落网。
卯时,三个据点被端。
辰时,当朝中的官员们陆续上朝时,他们不知道,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进行。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萧景珩站在北凛皇宫的最高处,遥望大靖方向。
“殿下,大靖那边进展顺利。”心腹低声汇报,“沈云昭手段雷霆,名单上的人已经抓了一半。”
“她一向如此。”萧景珩唇角微勾,“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那七日后……”
“按计划进行。”萧景珩转身,走向御书房密室,“解药还有四日才能炼成,这期间,我们也该清理门户了。”
密室中,寒冰玉台上放着一个玉鼎,鼎中紫黑色的药液正在缓缓沸腾。那是用慕容寒山的心头血、七叶断肠草、千年雪莲、幽冥花混合,以玄冰真气炼制而成的解药。
还差最后一步。
萧景珩走到玉鼎前,咬破指尖,滴入三滴自己的血。
“殿下!”心腹大惊,“您这是——”
“以血为引,以心换心。”萧景珩看着血液融入药液,眼神复杂,“这是我欠她的。”
药液在血液滴入的瞬间,从紫黑色转为清澈的金色。
解药,成了。
但萧景珩脸上没有喜色,反而更凝重。
“慕容寒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查清楚了吗?”他问。
心腹犹豫了一下:“查到了……但……”
“说。”
“他说……‘噬心玉真正的解药,不是药,是人’。”心腹低下头,“属下愚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珩瞳孔骤缩。
他突然想起慕容寒山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想起他说“萧景珩,你以为你赢了?你永远赢不了……”
“立刻去查!”萧景珩厉声道,“查慕容寒山这三十年来所有的手札、笔记、药方!我要知道噬心玉所有的秘密!”
“是!”
心腹退下后,萧景珩独自站在密室中,看着那鼎金色药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如果解药不是药……
那是什么?
三日后,大靖边境。
沈云晦站在城墙之上,眺望北方。
七日之约,只剩最后一天。
她体内的残片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心脏里扎。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都安排好了。”沈云昭走到她身边,“边境军已全部换成我们的人,暗影阁的高手埋伏在十里之内。只要萧景珩有任何异动……”
“他不会。”沈云晦忽然说。
沈云昭看向她。
“他不会在解药上做手脚。”沈云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要的是北凛的皇位,要的是清除慕容寒山的势力。害死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沈云晦转头,对姐姐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所以如果他真的想害我,我就杀了他,然后你替我收尸。”
“别说傻话。”沈云昭握紧她的手,“我们都要活着。”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黑色旗帜,金色龙纹。
那是北凛新帝的仪仗。
萧景珩来了。
带着解药,也带着未知的答案。
沈云晦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七日之约,终局将至。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萧景珩怀中,除了那瓶解药,还有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噬心玉真解:子玉宿主需与母玉宿主血脉至亲之人……心意相通,七日之内,以情为引,方可彻底化毒。否则,解药服下之日,便是宿主丧命之时。”
萧景珩看着那行字,手在微微颤抖。
慕容寒山最后的毒计,原来在这里。
不是药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是……他和她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