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蛙的蓄力只在瞬间。

那粘腻肥厚的舌头像一条粉白色的巨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弹性猛地弹出，撕裂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卷向最前方的周小满！

周小满早有防备，在巨蛙肩部肌肉收缩的刹那便已向侧后方急退。粗大的舌头擦着她的胸前掠过，“啪”地一声巨响，狠狠抽打在她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上，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湿滑凹痕和飞溅的粘液。

“散开！别被缠住！”周小满厉声喝道，同时消防斧横挥，试图斩断还未完全缩回的舌根。

但巨蛙的反应极快，舌头闪电般回缩，让斧刃落空。它庞大的身躯从货架顶端完全立起，粗壮的后腿一蹬，竟是直接从高处扑压下来，阴影瞬间笼罩了离它较近的麦迎！

“麦迎！”周小满想去救援，却被倒塌的货架和满地狼藉阻隔。

麦迎脸色煞白，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向旁边一堆散落的编织袋后翻滚。巨蛙沉重的身躯轰然落地，震得地面一颤，它那布满粘液的皮肤擦过编织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未等麦迎爬起，巨蛙头颈一甩，长舌再次弹出，这次是扫向她的双腿！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阿芷动了。她仿佛预判了攻击路线，猛地将手中一根从服装店找到的长金属晾衣杆投掷出去，精准地斜插在麦迎身前的地面。

“噗嗤！”巨蛙的舌头没有卷到猎物，反而部分缠在了金属杆上。它发出恼怒的“咕噜”声，用力回抽。金属杆被拉得弯曲，但暂时阻碍了它的行动。

“打它眼睛！或者嘴里面！”周小满抓住这短暂的时机，疾冲上前，消防斧全力劈向巨蛙因拉扯而微微张开的嘴角侧面！

斧刃深深嵌入那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皮肉，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巨蛙痛得浑身一颤，猛地甩头，巨大的力量将周小满连人带斧甩向旁边的货架！

“小满姐！”麦迎惊呼，趁机从另一侧爬起，捡起地上一个沉重的铁皮罐头，用尽全力砸向巨蛙那只盯着周小满的惨白眼珠。

“砰！”罐头砸在眼眶边缘，汁液和腐烂的内容物糊了一片。视线受扰的巨蛙更加狂躁，终于挣脱了晾衣杆，舌头疯狂乱扫，将周围的纸箱和杂物打得四处纷飞，尘土飞扬。

混乱中，阿芷却像一道影子，趁巨蛙注意力被周小满和麦迎吸引，悄无声息地贴近它侧后方的货架。她的手闪电般探向货架中层一个半开的纸箱——刚才手电光一晃间，她似乎瞥见了里面有反光的玻璃瓶和十字标志。

就在她即将触到纸箱时，巨蛙似乎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粗壮的尾巴猛然一摆，如同重锤般砸向她所在的货架！

阿芷险之又险地缩回手，向旁扑倒。

“哗啦——轰！”货架被砸得严重倾斜，上面的箱子噼里啪啦掉落。其中一个箱子恰好摔在阿芷身边，破裂开来，里面滚出几个完好的玻璃瓶——是酒精和碘伏！还有几个密封的塑料盒，隐约可见纱布和绷带的轮廓。

是医疗用品！

但巨蛙已经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上了近在咫尺的阿芷，血盆大口再次张开。

“阿芷！你身后，通风管道口！快进去！” 周小满忍痛撑起身，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巨蛙身后墙壁高处，一个因震动而显露出来的、边缘锈蚀破裂的通风管道口。它不大，但足够一人勉强钻入。

阿芷的反应快如鬼魅。几乎在周小满喊出声的同时，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医疗箱，身体就地向侧后方一滚，恰好避开巨蛙咬合下来的大口，紧接着脚尖一点，如同灵活的猫，借力攀上旁边倾斜的货架，纵身一跃，双手堪堪扒住通风口的边缘。

巨蛙的舌头紧随而至，“啪”地抽打在墙壁上，碎屑纷飞。阿芷腰腹发力，双腿一缩，整个身体险之又险地钻进了那黑洞洞的管道口。

“麦迎！跟上！扔东西干扰它！”周小满一边下令，一边冲向另一个方向，将消防斧重重砸向一堆金属货架，制造出更大的声响。

巨蛙果然被连续的动静激怒，加上眼前一个“猎物”消失，它猛地转向周小满和麦迎的方向。麦迎心领神会，抓起手边能找到的一切——罐头、碎玻璃、甚至腐烂的水果，一股脑儿砸向巨蛙的眼睛和鼻孔，虽然伤害有限，但侮辱性极强。

趁着巨蛙注意力被短暂吸引、身躯扭动的空档，周小满疾步冲向阿芷消失的通风口下方。她需要垫脚的东西。目光一扫，她迅速拖过一个还算结实的木箱，踩了上去。

“咕噜！”巨蛙摆脱了骚扰，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再次扑来！

周小满在木箱上用力一蹬，双手高举扒住管道口边缘。下方，巨蛙的撞击让木箱瞬间粉碎，墙壁也一阵震颤。她感到脚踝擦过一阵湿冷的腥风，不敢有丝毫停顿，双臂爆发出全部力量，将自己拖进了管道。

管道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铁锈的气味，空间极为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传来巨蛙愤怒的撞击声和货架倒塌的轰鸣，但管道口对它来说实在太小，它无法钻入。

暂时安全了。

周小满喘着粗气，打开手电。微弱的光柱下，看到阿芷就在前方不远处，正回头望来，脸上沾满灰尘，但眼神还算镇定。麦迎稍后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心有余悸。

“快走，这里不安全，那东西可能把管道震塌，或者找别的路。”周小满压低声音催促。管道并不长，向前爬了大约十几米，出现了向下的竖井和连接的横向管道。他们选择了一条向下、似乎通往建筑更深处的路径。

在爬过一个转弯时，阿芷忽然停下，示意周小满照亮侧下方。那里有一个管道连接处的检修口盖板已经脱落，下方正是刚才那间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手电光柱照下去，正好能看到那个摔裂的纸箱，酒精瓶和碘伏、纱布等散落一地，但大多完好。而那头巨蛙似乎因为失去目标，正烦躁地在仓库里游荡，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距离那个角落有一段距离。

“机会。”阿芷用气声说。她比划了一下，示意可以从这里滑下去，快速搜集物品后再爬上来。

周小满略一沉吟，看了看下方巨蛙的位置和状态，点了点头。风险依然存在，但医疗物资的诱惑太大。

阿芷解下腰间在服装店找到的一段结实的尼龙绳（原本打算用来捆绑物资），迅速在管道内一处坚固的支撑点上系好。她将绳子另一端垂下，然后像一只无声的夜行动物，顺着绳子轻盈滑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的手快而稳，先将几瓶酒精和碘伏塞进随身的小包，然后快速拢起纱布和绷带，甚至没放过一旁散落的几把一次性镊子和剪刀。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就在她准备拉绳返回时，那头巨蛙似乎嗅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转向了这个方向，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

管道里的周小满和麦迎屏住了呼吸。

阿芷当机立断，放弃了剩下较远的两卷绷带，双手抓住绳子，脚蹬墙壁，迅速上攀。在她身体刚刚离开地面不到两米时，巨蛙粗重的呼吸声已经接近……

阿芷爆发出惊人的臂力，连续几下攀回管道边缘，周小满和麦迎合力将她拽了上来。几乎是同时，巨蛙的舌头擦着检修口的下缘掠过。

“走！”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方向，沿着管道拼命向前爬，只想远离那个危险的口子。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似乎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浑浊，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味。那种阿芷之前描述的“很多很小的……在爬”的窸窣声，在这里变得隐约可闻，仿佛来自管道的更深处，四面八方。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流动的空气。他们爬到一个更大的通风井，井壁有生锈的梯子。向上看，依稀能看到被网格挡板盖住的出口。

周小满小心地顶开挡板，发现外面是百货大楼侧后方的一条窄巷，堆满垃圾，但暂时没有活动的威胁。三人鱼贯爬出，瘫坐在肮脏的地面上，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阿芷默默地将得来不易的医疗用品交给周小满。周小满清点了一下：三瓶500ml酒精、两瓶碘伏、五包无菌纱布、两卷绷带、一小包棉签、两把镊子和一把小剪刀。虽然不多，但在末世，这无异于一笔巨额财富。

腿上的异样嗡鸣依然持续，而巷道深处，似乎也隐约传来那种令人不安的、细微的爬行声。

就在他们准备迅速离开时，麦迎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巷子角落一个半掩的雨水井盖。

井盖边缘，卡着一样东西——那似乎是一个塑封的工牌。

周小满盯着那个沾血的工牌和细碎的痕迹，心中寒意升腾。但腿部的异样嗡鸣和物资的匮乏，让她不甘心就此退缩。百货大楼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只有仓库有存货。

“走，绕到前面，从别的入口进去。”她压低声音，做出了决定，“避开仓库区域，动作要快，搜完立刻撤。”

麦迎和阿芷没有反对。三人谨慎地贴着墙根，绕回百货大楼的正面。巨蛙造成的骚动似乎已经平息，大楼恢复死寂，但那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们从另一侧一扇破碎的侧门悄然潜入。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可能存在的药店、五金工具区，或者任何未被洗劫的角落。

大楼内部依旧昏暗，尘埃在偶尔透入的光线中浮动。他们避开一楼通往仓库方向的主通道，沿着另一侧的消防楼梯向上。

在四楼，他们发现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招牌依稀可辨——“康民大药房”。玻璃门早已粉碎，里面一片狼藉，大多数货架都空了，地上散落着各种空药盒和被踩碎的瓶罐。

“分头找，注意有没有锁着的柜子或者储藏间，主要找抗生素、止痛药、外伤用药、维生素。”周小满快速分配任务。

麦迎在收银台后面的小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倒地的铁皮柜。柜门半开，里面竟然还有几盒未拆封的广谱抗生素、几瓶布洛芬止痛片，以及几盒密封的复合维生素片。她像捡到宝贝一样迅速塞进背包。

阿芷则在一个被翻倒的中药柜后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面藏着几个小纸箱。打开一看，是未拆封的注射器、输液管、缝合针线和少量麻醉剂。她小心地取出，同样收好。

周小满搜索着处方药区，在一堆被水浸湿腐烂的药品下，摸到一个硬质塑料箱。撬开后，里面是几支密封完好的破伤风抗毒素和几盒狂犬疫苗，以及一些处理严重外伤的止血粉和医用胶带。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快，装好就走。”周小满低声道。药房的收获远超预期。

他们迅速离开药房，继续向上。五楼似乎是办公区和一些特色店铺，更加凌乱。在寻找其他物资时，周小满路过一扇标有“设备维护”的铁门，门锁已经锈蚀。她用撬棍弄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工具间。虽然大部分工具已被拿走，但她在角落找到了几把还算完好的多用钳、螺丝刀、一捆尼龙绳和——最宝贵的——一把小型手动发电机和几个配套的灯泡，甚至还有两盒未开封的电池。

“这个有用。”她将发电机和电池收好。

就在他们准备下撤时，走在最后的阿芷忽然停下，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们来时的楼梯间方向，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那声音……更近了……很多……在下面……上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不自觉抓紧了从服装店找到的、一直当短棍用的沉重扳手。

周小满凝神细听。起初是死寂，但很快，一种极其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脚爪在摩擦混凝土地面，正从楼梯下方、通风管道、甚至墙壁内部隐约传来！声音虽小，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正由下而上，漫向他们的位置！

“走！去另一边！找消防通道！”周小满当机立断，放弃了原路返回的计划，带头向楼层另一侧跑去。

“沙沙”声如影随形，虽然没有巨蛙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但这种无孔不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细微动静，带来的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恐惧——你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有多少，会从哪里钻出来。

他们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狂奔，撞开挡路的杂物，踢飞腐朽的模特假体。周小满腿部的异样嗡鸣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让她感到刺痛。

终于，他们看到了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门。门半掩着，外面是紧急逃生楼梯。

就在他们冲到门口，即将脱身时，跑在最前面的麦迎脚下突然一滑，差点摔倒。她低头看去，只见门内地面上，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黏腻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这物质中，还混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丁质外壳的碎片，以及……一截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大小的啮齿类动物骨头。

“别踩！绕过去！”周小满心头警铃大作，拉着麦迎从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冲出门，阿芷紧随其后。

他们刚踏上逃生楼梯，就听到身后那扇消防门内侧，传来更加清晰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板聚集。

不敢有丝毫停留，三人沿着楼梯拼命向下奔跑。经过二楼通往主卖场的通道口时，他们甚至没敢往里看，径直冲向一楼出口。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出百货大楼，回到相对开阔但依然破败的街道时，那种被无形之物追赶的感觉才稍微减轻。回头望去，大楼的窗户依旧像空洞的眼窝，但似乎有更多的阴影在其中缓缓蠕动。

“刚才……是什么东西？”麦迎惊魂未定地问，声音还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