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龙脉之眼
戌时三刻,暴雨如注。
沈云辞一身玄衣,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走在通往太庙的宫道上。
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掩盖了脚步声,也掩盖了这座皇宫深处的秘密。禁军早已被他调开,此刻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人。
太庙是皇室的宗祠,供奉着大靖历代先帝的牌位。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太庙最深处的密室之下,还有一条密道——直通龙脉之眼。
这是父皇临终前告诉他的最后一个秘密。
“云辞,”父皇那时已气若游丝,却仍紧紧握着他的手,“龙脉之眼……关乎大靖国运……只有皇帝和储君……才能知晓……朕已告诉云昭……现在……告诉你……”
“若遇大劫……可入龙脉……借天地之力……但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擅动……”
“因为一旦动用……便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父皇没有说完,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沈云辞站在太庙殿前,收起伞,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历代先帝的牌位静静排列在高台之上,威严而肃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牌位,最后停在最中间——那是父皇的牌位。
“父皇,”他低声说,“儿臣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付出代价的事。”
没有人回应。只有烛火在寂静中摇曳。
沈云辞走到父皇牌位前,双膝跪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按照父皇教的方法,转动牌位底座第三块青砖。
“咔哒”一声轻响。
牌位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极深,一眼望不到底,黑暗中透出潮湿阴冷的气息。
沈云辞取下一盏长明灯,毫不犹豫地踏入密道。
石阶盘旋而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底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汪碧绿的潭水。
潭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却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更奇特的是,潭水周围生长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龙脉之眼。
沈云辞能感觉到,站在这里,体内的内力运转都比平时快了三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温和而浩瀚,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
指尖刚触及潭水,一股暖流便顺着经脉涌入体内。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
山河破碎,烽火连天。
姐姐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身上已多处负伤,却仍死死守着赤水关。
慕容寒山站在黑风谷的高台上,手中托着一枚诡异的黑色罗盘,罗盘上星光闪烁,正与天上的七杀星遥相呼应。
七万精兵整装待发,杀气冲天。
还有……还有他自己。
画面中的他,跪在龙脉之眼前,双手浸入潭水,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潭水沸腾,光芒冲天,而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仿佛生命正在被抽离。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是妹妹沈云晦的脸。
她站在如意楼屋顶,对他微笑,然后轻声说:“哥,别做傻事。”
沈云辞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
“代价……”他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代价……”
动用龙脉之力,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寿命为祭。画面中那个苍白如纸的自己,恐怕至少折损了十年阳寿。
值吗?
他问自己。
为了大靖,为了姐姐,为了给父皇母后和妹妹报仇——十年寿命,值吗?
值。
沈云辞站起身,眼神已恢复坚定。
他环顾四周,在洞穴角落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正是动用龙脉之力的方法。
“以精血为引,以心念为桥,沟通天地,借力破局。”他轻声念出碑文,“然天地之力,非凡躯可承。每动用一次,折寿十年,且内力永久受损三成。慎之,慎之。”
永久受损三成内力。
沈云辞苦笑。这意味着,就算此战胜利,他的武功也将大打折扣,再难恢复巅峰。
但,别无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入潭水,瞬间被碧绿的潭水吸收。
接着,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按照碑文上的方法运转内力。
起初,一切平静。
但很快,潭水开始微微波动。那些发光的晶石也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沈云辞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潭水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体内。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在他体内流转、融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但同时,也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那种感觉很诡异——力量在增强,身体却在衰弱。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在快速燃烧,火焰却越来越旺。
不知过了多久,潭水渐渐平息,晶石的光芒也暗淡下去。
沈云辞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自己,内力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江湖一流高手,那么现在,他已站在了宗师的门槛上。
但代价也很明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比之前苍白了许多,手背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皱纹。那是生命力流逝的迹象。
“十年……”他轻声自语,“换一场胜利,值了。”
走出密道,回到太庙时,已是子时。
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宫道上。
沈云辞刚踏出太庙,就看见枭七焦急地等在外面。
“主子!”枭七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暗影阁传来紧急情报!”
“说。”
“黑风谷那边,有动静了。”枭七脸色凝重,“慕容寒山开始调兵,看方向,是要往赤水关移动。而且……而且他好像知道龙脉之眼的事了。”
沈云辞瞳孔一缩:“怎么说?”
“我们在黑风谷的暗桩回报,慕容寒山昨天召集所有将领,说了一句话。”枭七深吸一口气,“他说:‘九月十五,七杀星现,紫微暗淡。届时,我将亲赴大靖龙脉之眼,斩断沈家气运,重定天下乾坤。’”
斩断龙脉!
沈云辞心中一震。他终于明白慕容寒山的最终计划了——不是攻占京城,不是消灭镇北军,而是直接斩断大靖的龙脉!
一旦龙脉被斩,大靖国运将彻底断绝。届时,别说姐姐守不住北疆,就是整个大靖,也会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慕容寒山。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枭七问,“慕容寒山若是真来龙脉之眼……”
“他不会得逞的。”沈云辞打断他,语气冰冷,“传令下去,让暗影阁所有精锐,三日内集结于京城。我要在太庙,布下天罗地网。”
“主子要亲自守龙脉?”
“对。”沈云辞望着太庙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慕容寒山不是要来吗?我就在这儿等他。”
“可他的七万精兵……”
“七万精兵来不了京城。”沈云辞冷笑,“北疆有姐姐在,江南的粮草已经在路上。只要姐姐能撑到粮草运到,慕容寒山就不敢把主力全部调走。”
他转身,看向北方天空。
“至于他本人……”沈云辞握紧拳头,掌心新划的伤口隐隐作痛,“我会让他知道,龙脉之眼,不是他能碰的地方。”
“主子,”枭七犹豫了一下,“动用龙脉之力……代价很大吧?”
沈云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他说,“就像姐姐在北疆死守,就像妹妹当年选择牺牲。我们沈家的人,从来不怕代价。”
枭七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枭七离去的背影,沈云辞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太庙前的石阶上坐下,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距离九月十五,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将决定大靖的生死,也将决定他和姐姐的命运。
“晦儿,”他轻声说,“你在天上看着。哥答应你,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姐姐,伤害大靖。”
“至于慕容寒山……”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我会让他,有来无回。”
月光下,他的身影孤寂而坚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沈云昭正站在赤水关城墙上,望着南方。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按住心口。
“云辞,”她低声自语,“你也要做傻事了吗?”
风吹起她的战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万千将士。身前,是茫茫敌阵。
但她知道,最艰难的战斗,或许不在战场,而在那座深宫之下,在那处龙脉之眼。
“等着我,”她握紧手中的长枪,“等姐姐打完这一仗,就回去帮你。”
“我们姐弟俩,一起守住沈家的江山。”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