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雨夜刺杀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暴雨再临。
沈云辞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外面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千万支箭矢射向大地。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自龙脉之眼归来已三日。这三天,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内力确实暴涨,但体力却在衰退。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会突然一阵头晕目眩,需要扶住桌案才能站稳。
那是生命力流逝的征兆。
“主子,”枭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都安排好了。”
沈云辞转过身:“说。”
“暗影阁三百精锐,已全部潜入太庙周边。”枭七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布下了七重机关、三道防线。药王谷的散功散也已经备好,下在了太庙所有的水源里。”
“慕容寒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离开黑风谷了。”枭七声音更沉,“只带了十二个贴身护卫,走的是小路,速度极快。按照行程,三日内必到京城。”
十二个护卫?
沈云辞眉头微皱。慕容寒山这老狐狸,明知道他要守龙脉之眼,却只带这么点人?
要么是另有安排,要么就是——这十二个人,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那十二个护卫查清楚了吗?”沈云辞问。
“查了。”枭七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都是慕容寒山这些年网罗的高手,个个身手不凡。其中有几个……是江湖上早已‘死了’多年的老魔头。”
沈云辞接过密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血手人屠,厉无情。
三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魔头,曾一夜之间屠灭江南一个武林世家,男女老幼一百三十七口,无一幸免。后来据说被正道围剿,坠崖身亡。
没想到竟被慕容寒山收服了。
第二个名字:毒娘子,柳三娘。
用毒高手,擅长蛊术。二十年前因炼制人蛊,被江湖各大门派通缉,后不知所踪。
第三个名字:鬼影剑,独孤九。
剑法诡异,杀人于无形。十五年前挑战天下第一剑裴寂,三招败北,从此隐退。
……
十二个名字,十二个曾经名震江湖的凶人。
“好大的手笔。”沈云辞冷笑,“慕容寒山这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主子,这些人不好对付。”枭七忧心忡忡,“要不要……把顾大人调回来?”
顾临渊此刻正在北疆押运粮草,那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绝不能动。
“不用。”沈云辞摇头,“北疆更需要他。”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太庙,子时,恭候大驾。”
然后折好,递给枭七:“派人送去黑风谷。”
“主子这是……”
“既然他要来,我就光明正大地等他。”沈云辞眼神冰冷,“告诉他,我沈云辞在龙脉之眼等着。想斩我沈家龙脉,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枭七领命而去。
沈云辞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暴雨。
风雨声中,他仿佛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闻到了血腥味。
那是即将到来的厮杀。
子时将至,太庙。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太庙的飞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沈云辞一身黑色劲装,负手站在太庙殿前。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衣衫,长发贴在脸上。
身后,是三百暗影阁精锐,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沉默如铁。
更远处,是七重机关、三道防线。每一处都暗藏杀机,足以让任何人寸步难行。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现在,只等客人上门。
“主子,”枭七从暗处走出,压低声音,“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太庙广场上。
为首之人,一身灰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透着看透世事的冰冷。
慕容寒山。
他身后,十一个凶人一字排开,个个杀气腾腾。血手人屠厉无情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饮过多少鲜血。毒娘子柳三娘手里把玩着一只七彩毒蛛,蛛腿蠕动,令人不寒而栗。鬼影剑独孤九怀抱长剑,眼神空洞,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殿下,”慕容寒山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朽赴约来了。”
“国师远道而来,”沈云辞平静回应,“本王有失远迎。”
“无妨。”慕容寒山笑了,“三殿下以龙脉之眼相邀,老朽岂敢不来?只是……”他顿了顿,“殿下以为,凭这三百暗影阁的人,就能拦住老朽?”
“拦不拦得住,试试便知。”
“好气魄。”慕容寒山点头,“不愧是沈擎的儿子。只可惜……沈家气数已尽,今夜过后,大靖龙脉将断,江山易主。”
沈云辞不再废话,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想动龙脉,”他一字一句,“先过我这关。”
“动手。”慕容寒山轻轻挥手。
十一个凶人同时动了。
血手人屠厉无情第一个冲上来,鬼头大刀劈开雨幕,直取沈云辞头颅。刀势凶猛,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沈云辞不退反进,长剑斜挑。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厉无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震,鬼头大刀差点脱手。他心中大惊:这小子内力怎么如此深厚?
殊不知,沈云辞此刻的内力,是透支十年寿命换来的。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刀光剑影在雨中交织。沈云辞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厉无情虽然凶狠,却渐渐落入下风。
“一起上!”毒娘子柳三娘娇喝一声,手中毒蛛抛出。
那毒蛛在空中化作一道七彩光芒,直扑沈云辞面门。同时,鬼影剑独孤九也动了,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一剑刺向沈云辞后心。
前后夹击。
沈云辞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一扬,数枚银针激射而出。
“叮叮叮——”
银针精准击中毒蛛,将其钉在地上。同时他身形一转,避开独孤九的剑,反手一剑刺向柳三娘。
柳三娘大惊,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尖擦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你……”柳三娘脸色剧变,“你剑上有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沈云辞冷冷道。
他早就料到慕容寒山会带用毒高手,所以提前在剑上涂了药王谷特制的剧毒。这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内力运转受阻,时间一长,必败无疑。
“废物。”慕容寒山冷哼一声,“都退下。”
十一个凶人面面相觑,还是退到一旁。
慕容寒山缓缓走上前,每走一步,气势就攀升一分。雨水落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仿佛有无形气墙。
“三殿下,”他说,“老朽亲自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掌拍出。
但这一掌,却仿佛蕴含了天地之威。掌风所过之处,雨水倒卷,地面青砖寸寸碎裂。
沈云辞瞳孔骤缩。
这一掌,他接不下。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太庙,就是龙脉之眼。
他一咬牙,将全部内力灌注剑中,一剑刺出。
剑掌相交。
“轰——”
气劲炸开,方圆十丈内的雨水被震得四散飞溅。沈云辞连退七步,每退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鲜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慕容寒山却纹丝不动。
“龙脉之力,不过如此。”他淡淡道,“三殿下,你透支寿命换来的力量,在老朽眼中,依旧是蝼蚁。”
沈云辞抹去嘴角血迹,笑了。
“是吗?”他说,“那你再试试这一剑。”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对准天空。
体内龙脉之力疯狂运转,与自身内力融合。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慕容寒山脸色微变:“你疯了?这样强行催动龙脉之力,你会经脉尽断而亡!”
“那又如何?”沈云辞眼中闪过决绝,“只要能杀你,值了。”
“斩!”
一字出口,长剑斩下。
金色剑光撕裂雨幕,照亮整个太庙广场。这一剑,蕴含了他全部的生命力,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决绝。
慕容寒山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但剑光太快,还是擦过他的肩膀。
“嗤——”
灰袍撕裂,皮开肉绽。鲜血涌出,瞬间被雨水冲淡。
慕容寒山低头看着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怒之色。
三十年了。
整整三十年,没有人能伤到他。
今天,却被一个后辈小子所伤。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透着杀意,“三殿下,你成功激怒老朽了。”
他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
那黑气翻滚扭曲,仿佛有生命一般。所过之处,雨水蒸发,青砖腐蚀。
“噬魂掌,”慕容寒山冷冷道,“三殿下,能死在这掌下,是你的荣幸。”
沈云辞已无力再战。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全部内力。此刻他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长剑支撑。
但他依然挺直脊梁,眼神冰冷。
“来吧。”他说。
黑气翻滚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精准击中黑气。
“轰!”
黑气炸开,消散无形。
慕容寒山猛地转头:“谁?”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白衣,手持银枪,面具遮面。
镇北将军,沈云昭。
“国师,”她声音冰冷,“想动我弟弟,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沈云辞愣住了:“姐……姐姐?”
沈云昭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心疼,但语气依旧平静:“撑不住就别硬撑。剩下的,交给姐姐。”
“可是北疆……”
“北疆暂时稳住了。”沈云昭说,“顾临渊的粮草及时送到,将士们吃饱了饭,士气大振。慕容寒山的主力不敢妄动,所以我就抽身回来了。”
她看向慕容寒山,枪尖一指:“国师,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慕容寒山脸色阴沉。
他算到了沈云辞会守龙脉,算到了暗影阁会布防,甚至算到了顾临渊会送粮草。
但他没算到,沈云昭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个变数,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好一对姐弟。”他冷笑道,“那就一起上吧。今夜,老朽就送你们沈家,彻底绝后。”
暴雨如注。
太庙广场上,三方对峙。
姐弟并肩,枪剑齐鸣。
这一战,将决定龙脉存亡,江山归属。
而远处宫墙上,一道黑影静静站立,望着太庙方向。
萧景珩。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正是当年送给沈云晦的那枚毒玉佩。
此刻,玉佩微微发烫。
“云晦,”他低声自语,“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哥哥姐姐……平安。”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今夜,他本不该来。
但不知为何,还是来了。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放不下的牵挂。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握紧玉佩,纵身一跃,消失在雨夜中。
太庙方向,杀声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