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傀儡出鞘
雨如倾盆,太庙广场上的厮杀声却在这一刻诡异停歇。
慕容寒山退至十丈外,灰袍上的血迹在雨中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他盯着突然出现的沈云昭,眼神阴晴不定。
“镇北将军,”他缓缓开口,“你竟敢擅离职守,弃北疆于不顾?”
沈云昭银枪斜指,雨水顺着枪尖滴落:“国师说笑了。北疆有顾将军坐镇,三日内稳如磐石。倒是这太庙——”她声音陡然转冷,“我若不来,我沈家龙脉,岂不成了你囊中之物?”
“姐……”沈云辞扶着长剑,想要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
沈云昭侧头看他一眼,面具下的眼神凌厉:“别说话,调息。”
她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弹入沈云辞口中。药王谷的续命丹,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勉强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内息。
慕容寒山笑了,笑得阴冷:“姐弟情深,感人肺腑。可惜——”他缓缓抬手,“今夜,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十一个凶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血手人屠厉无情狂吼一声,鬼头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风撕裂雨幕,直取沈云昭头颅。毒娘子柳三娘双手齐扬,数十只毒蛊如蝗虫般飞出,封死了所有退路。鬼影剑独孤九身形鬼魅般飘忽,剑尖直刺沈云辞后心。
其余八人也各施绝技,刀剑暗器如暴雨般倾泻。
这是必杀之局。
沈云昭眼神一凝,银枪骤然舞动。
“铛铛铛铛——”
枪影如龙,在雨中化作一道银色屏障。她一人一枪,竟同时接下十一人的攻势!枪尖点破毒蛊,枪杆格开刀剑,每一招都精准到极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好枪法!”厉无情狞笑,“可惜,你撑不了多久!”
他说的没错。
沈云昭虽强,但终究是长途奔袭赶回,体力消耗巨大。面对十一个顶尖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枪影开始变慢。
一柄飞刀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溜血花。
又一剑刺破她腰间衣袍。
沈云昭闷哼一声,枪势却丝毫不乱。
“姐姐!”沈云辞咬牙站起,想要上前相助。
“别动!”沈云昭厉喝,“守住你的位置!”
她太清楚了。此刻太庙广场上,真正的杀招不是这十一个凶人,而是始终未动的慕容寒山。那老狐狸在等,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精疲力尽。
一旦她或云辞离开龙脉之眼的范围,慕容寒山就会瞬间出手,一击毁掉龙脉。
所以她不能退。
沈云辞也不能退。
可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就在这时——
“轰!”
太庙西侧突然传来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部分雨幕。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向广场。
暗影阁的援军到了。
不,不止暗影阁。
沈云昭眼尖,看到了那些黑衣人中,混杂着不少身穿其他服饰的江湖客——天机阁的探子、药王谷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江湖散人。
“江湖令?”她心中一动。
是丁。云辞出发前,定是暗中发出了江湖召集令。这些年暗影阁在江湖上的经营,终于在这一刻显现成效。
三百暗影阁精锐压力骤减,开始反击。
广场上的战局瞬间逆转。
慕容寒山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沈云辞竟有这般号召力,能在短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江湖势力。
“废物。”他冷声呵斥那十一个凶人,“连这点人都拦不住。”
“国师息怒。”独孤九声音嘶哑,“属下这就去——”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已至。
不是沈云昭的枪。
也不是沈云辞的剑。
而是一道快如闪电、狠如毒蛇的剑光。
剑光从雨幕中刺出,精准无比地刺向慕容寒山的咽喉。
慕容寒山瞳孔骤缩,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但剑尖还是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他厉喝。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一身青衫,手持长剑,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
“是你?”慕容寒山认出了那剑法,“‘无影剑’叶孤舟?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托国师的福,”叶孤舟声音平淡,“死里逃生,苟活至今。”
他转头看向沈云辞,微微点头:“三殿下,江湖令已至,叶某赴约。”
沈云辞艰难抱拳:“多谢叶前辈。”
“不必谢。”叶孤舟看向慕容寒山,眼中杀意凛然,“我与他,有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剑光再起,这一次更快、更狠。
慕容寒山不敢怠慢,终于动了真格。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排山倒海,与叶孤舟的剑光撞在一起。
“轰——”
气劲炸开,震得周围雨水倒卷。
两大宗师对决,旁人根本无法插手。
沈云昭压力大减,银枪横扫,逼退厉无情和柳三娘,冲沈云辞低喝:“走!”
“可是龙脉——”
“龙脉交给我!”沈云昭斩钉截铁,“你现在这样,留在这里也是拖累。立刻回宫,启动护城大阵!”
沈云辞咬牙。
他知道姐姐说的对。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守护龙脉,连自保都难。
“好。”他不再犹豫,转身便走。
“想走?”独孤九身形一闪,拦在面前。
但沈云昭的枪更快。
银枪如龙,直刺独孤九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沈云辞趁机冲入雨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太庙深处。
慕容寒山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寒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云昭离开龙脉之眼,去追沈云辞。
那么,龙脉就无人守护了。
他猛地一掌震退叶孤舟,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太庙大殿。
那里,就是龙脉之眼的核心。
“拦住他!”沈云昭厉喝,银枪脱手飞出,直刺慕容寒山后心。
但晚了。
慕容寒山的速度太快,转眼已至殿门前。
他狞笑一声,一掌拍向殿门。
这一掌蕴含了他毕生功力,足以震碎龙脉之眼的核心阵眼。
一旦阵眼被毁,龙脉必断。
沈家江山,气数将尽。
可就在这一掌即将拍中殿门的瞬间——
殿门突然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殿内缓缓走出。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眼神空洞,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身上,还滴着血。
沈云昭瞳孔骤缩:“云晦?!”
不,不是云晦。
是那个被洗脑、被操控的傀儡。
是那个,她以为还被困在敌国皇宫的妹妹。
慕容寒山也愣住了。
他安排“沈云晦”在宫中等待时机,准备在宫变最混乱的时候出手,刺杀帝后。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杀。”沈云晦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她举剑,刺向慕容寒山。
不是演戏。
这一剑,快、准、狠。
直指咽喉。
慕容寒山大惊,仓促格挡。
“铛!”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慕容寒山连退三步,看着掌心被剑尖刺出的血洞,眼中满是惊骇。
这傀儡,竟有如此功力?
不,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太庙大殿深处。
殿内,隐约可见一道阵法光芒正在缓缓熄灭。
那是……龙脉之力的转移阵法?
“你……”慕容寒山声音发颤,“你竟将龙脉之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沈云昭也明白了。
难怪云晦会出现在这里。
难怪她会有如此功力。
云辞那小子,竟敢赌这么大——他将自己吸纳的龙脉之力,通过太庙中的秘阵,强行转移到了被控制的妹妹身上!
这太疯狂了。
龙脉之力何等霸道,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云晦本就神智不清,经脉脆弱,强行灌入龙脉之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云辞没得选。
他透支寿命换来的力量,在慕容寒山面前依旧不够看。只有将龙脉之力转移,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转移的对象,必须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所以,他选择了妹妹。
哪怕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彻底毁了她。
“杀。”沈云晦再次开口。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空洞取代。
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脉之力的具现。
慕容寒山不敢硬接,急退。
可沈云晦的速度更快。
剑光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嗤——”
一剑刺穿肩膀。
慕容寒山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沈云晦胸口。
“砰!”
沈云晦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她立刻爬起,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杀。”
她再次举剑。
慕容寒山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这傀儡被下了死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而龙脉之力,给了她这个“不惜一切”的资本。
麻烦了。
真正的麻烦了。
雨越下越大。
太庙广场上,叶孤舟缠住了十一个凶人。沈云昭银枪横扫,清理着残余的敌人。
而大殿前,沈云晦与慕容寒山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远处宫墙上,萧景珩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玉佩烫得灼手。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疯狂挥剑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云晦……”他低声呢喃。
然后,纵身跃下宫墙。
是时候了。
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