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诏立君
剑锋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紫宸殿内格外刺耳。
沈云昭持剑而立,龙袍上还沾着父皇和母后的血。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朝臣,如刀锋过境。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沈云昭手中的遗诏,嘴唇颤抖:“不可能……陛下怎么会……遗诏定是伪造!沈云昭,你这是篡位!”
“伪造?”沈云昭笑了。
那笑声冰冷,带着嘲讽。
她将遗诏展开,血色的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可见。最刺眼的,是末尾那枚玉玺印——那是父皇贴身携带、从不离身的帝王印。
“谢丞相认得这枚印吧?”沈云昭一字一顿,“需不需要请宗正寺的老大人来验?”
谢安语塞。
宗正寺那位八十岁的老王爷,是先帝的亲叔叔,为人刚正不阿,绝不可能配合沈云昭作假。若真请他来……
“就算遗诏为真!”谢安咬牙,“可你妹妹沈云晦弑母伤父,罪该万死!你身为储君,不将她就地正法,反而用邪术相救,这是包庇!是纵容!你不配为君!”
这话一出,部分朝臣眼中也闪过疑虑。
是啊,弑母伤父,这是人伦大罪。若沈云昭连这都能包庇,那……
“谁说晦儿弑母伤父了?”
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沈云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换血还在继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苏槿身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丞相,”沈云辞喘着气,一字一顿,“宫变那夜,你在哪?”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谢安冷笑:“老夫说过,在府中养病——”
“养病?”沈云辞打断他,忽然笑了,“那丞相可知道,宫变那夜,我假死脱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你的丞相府?”
谢安瞳孔骤缩。
“我在你书房房梁上,趴了整整两个时辰。”沈云辞的声音越来越冷,“我看着你的心腹进出,听着你和他们商量——‘等慕容寒山得手,立刻带兵进宫,以清君侧为名,诛杀所有皇子公主,扶植傀儡上位’。”
“你胡说!”谢安厉喝,“沈云辞,你早已是死人,现在不过是沈云昭找来的替身!你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是吗?”沈云辞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
那是丞相府的通行令。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
“这块令牌,是从你书房暗格里偷的。”沈云辞盯着谢安,“需要我把暗格的机关位置,当众说出来吗?”
谢安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令牌,眼中终于闪过慌乱。
“还有,”沈云辞继续道,每说一句,气息就更弱一分,可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府中后院那口枯井,下面藏着什么,需要我告诉诸位大人吗?”
“够了!”谢安暴喝,“沈云辞,你——”
“够了的是你!”
沈云昭忽然动了。
剑光如电。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沈云昭的剑尖已经抵在谢安的咽喉上。再进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谢安,”沈云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父皇母后的死,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安喉结滚动。
他能感觉到剑锋的冰冷。
也能感觉到沈云昭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云昭的眼神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
“丞相勾结敌国国师,策划宫变,意图谋反。”沈云昭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证据确凿。顾临渊——”
“臣在。”顾临渊上前一步。
“将谢安押入天牢。”沈云昭收剑,“其余党羽,一律收监。三司会审,从严从速。”
“是!”
顾临渊一挥手,禁军涌入,将谢安和他带来的几名心腹朝臣全部押下。
谢安没有挣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沈云昭,眼中满是怨毒:“沈云昭,你以为你赢了?北凛不会放过你!慕容寒山虽死,可他背后的势力还在!你杀了萧景珩,北凛皇帝不会善罢甘休!这江山,你坐不稳!”
“那是我的事。”沈云昭冷冷道,“不劳丞相费心。”
谢安被拖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上前,跪下:“老臣……恭请新帝即位。”
一人跪,众人跪。
很快,紫宸殿内跪倒一片。
“恭请陛下即位!”
声音回荡。
沈云昭站在那里,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看着角落里面色苍白的兄长和妹妹,看着殿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这一夜,太长了。
长到父皇母后走了,长到妹妹生死未卜,长到她从一个公主,变成了孤家寡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脆弱都被掩去。
只剩下帝王的决绝。
“平身。”她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朝臣们起身,垂手而立。
“先帝与皇后大丧,交由礼部操办。”沈云昭开始下令,一条条,清晰果断,“国丧期间,京城戒严,各司其职。北疆军务,暂由副将代管,待朕处理完京中事宜,再行定夺。”
“是。”
“还有,”沈云昭看向角落,“传朕旨意——二公主沈云晦,在宫变中为护驾重伤,需静养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明晃晃的包庇。
可没有人敢说话。
刚才谢安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位新帝,手段雷霆,杀伐果断。谁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退下吧。”沈云昭挥了挥手。
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紫宸殿。
很快,殿内只剩下沈云昭、沈云辞、苏槿,以及昏迷的沈云晦。
还有……殿角那两具尸体。
萧景珩和慕容寒山。
沈云昭走到他们面前,沉默地看着。
青鸾不知何时又回来了,默默站在她身后:“陛下,这两具尸体……”
“按我之前说的办。”沈云昭没有回头,“给萧景珩一个体面的葬礼。至于慕容寒山……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是。”
青鸾挥手,几名月下阁的人上前,将尸体抬走。
沈云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萧景珩的尸体,直到它消失在殿门外。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如意楼屋顶的初见,想起鬼市中的并肩作战,想起北疆阵前的交锋,也想起……那个雨夜,他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母后回不来了。
父皇也回不来了。
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昭儿。”
沈云辞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云昭转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换血……完成了。”清尘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晦儿的毒,解了七成。剩下的,需要慢慢调理。但她失忆太久,又被药物控制心神,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想起从前,老朽……不敢保证。”
沈云昭的心一沉。
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
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那你呢?”她看向沈云辞。
沈云辞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云辞!”
沈云昭一把扶住他。
清尘立刻上前诊脉,片刻后,神色凝重:“他失血过多,内力损耗严重,需静养至少半年。这半年内,不能动武,不能劳心,否则……有损寿元。”
沈云昭咬紧牙关。
一个妹妹昏迷不醒,一个兄长重伤垂危。
这个江山,她要一个人扛了。
“苏槿,”她看向女四,“带他们去偏殿休息。调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们的命。”
“是,陛下。”苏槿红着眼眶,和几名宫人一起,将沈云辞和沈云晦扶了下去。
殿内,终于只剩下沈云昭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血。
她缓缓走到御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如山的奏折。最上面一份,是北疆的军报——北凛大军在边境集结,蠢蠢欲动。
谢安说得对。
慕容寒山虽死,可他背后的北凛还在。
萧景珩虽死,可他的父皇,北凛皇帝萧凛,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仗,还没打完。
沈云昭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窗外,天色渐亮。
黎明终于来了。
可属于她的黑夜,也许才刚刚开始。
“陛下,”顾临渊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北凛使臣到了。他们……要求归还三皇子萧景珩的遗体,并讨要说法。”
沈云昭笔尖一顿。
然后,她继续写。
头也不抬。
“告诉他们,”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萧景珩是为护驾而死,是大靖的恩人。遗体,可以归还。但说法——”
她放下笔,抬起眼。
眼中寒光凛冽。
“让他们北凛皇帝,亲自来跟朕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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