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刚的学习成绩在学院里名列前三甲,毕业后经过临床实践,成为一个优秀的中医师绝对可以预期,而国内目前这方面的人才非常稀缺,与希望摆脱治标不治本的西医的许多慢性病患者的需求不成比例。
有趣的是,国内许许多多的领导干部,很大一部分只接受中医药,这就为长期套取有价值的情报打下了坚实基础。
萧朝贵已经想好,小刚毕业后,想办法安排他去岛城,因为岛城已经是国内举足轻重的副省级城市,而且那里有很多价值极高的军事单位。
日常交流中,萧朝贵把自己岛城有关系,可以在毕业后帮忙在岛城的大医院找到工作岗位的信息透露给了小刚,小刚很高兴,与萧朝贵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有时会听到萧朝贵的一些过激观点,小刚全当玩笑话来听,对萧朝贵的真实目的丝毫没有觉察。
这就造成了这样一种后果:以后再听到萧朝贵的有关言论,他都不会引起警惕。
时光如白驹过隙,医学院的生活告一段落,小刚毫无悬念地去了岛城。
在岛城,小刚除了和远在宝鸡的父母保持联系之外,联系最多的就是同学萧朝贵了。
那时已经有了微信,他们使用微信聊天,或者打微信语音电话,从不使用联通或者移动电话。
萧朝贵每隔一段时间,会“顺便”来岛城一次,让小刚费解的是,萧朝贵不喜欢大酒店,或者道路等设施非常现代的饭店,只选择那些比较偏僻、设施陈旧甚至岛城市民都很少光顾的小巷子里的餐馆。
小刚说:“这样的地方,也太委屈你了吧,老同学。”
萧朝贵说:“你不觉得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更有人间烟火气息么?”
小刚点点头:“哎,老同学说的也是啊。”
后来萧朝贵很少在岛城出现,两人仅在商定的网络邮箱中互相联络。由于萧朝贵的澳门籍身份,这些行为方式并没有让小刚感到异常。
头一回,小刚收到一只苹果电脑,寄出地不是从香港,也不是澳门,而是英国,萧朝贵在邮件里告诉他,这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萧朝贵竟记得自己的生日!小刚很是感动,忘记了询问萧朝贵是不是人在英国。
萧朝贵还告诉他,不久之后他将被破格晋升为副主任医师,这样就可以给重要人物看病了。
起初小刚还有些怀疑萧朝贵是不是真的有这样大的能量,及至晋职文件正式下来了,才知萧朝贵不仅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而且的确能量巨大。
有这样的好同学,好朋友,算是自己祖坟上冒青烟了。
萧朝贵说,他正在作一个特殊群体的调研,对那些高级领导干部的兴趣爱好之类的很感兴趣,希望小刚把从他们口中听到的话,最好详细地反馈给他。
小刚满口答应下来,心想这还不容易么?也就是把听到的话转换为文字罢了,相当于作笔记。
在此后的七八个月时间里,小刚接触了大约三十几个高级领导干部,他们在病房中的许多谈话都是无趣的,很枯燥,但都与政治或时事有关,当然有的也会开一些个雅俗共赏的玩笑,这些都被他出入电脑,最后以附件形式传给了萧朝贵。
也不是每天都与萧朝贵联系,最长的一次中间停顿了一个多月,然后萧朝贵告诉小刚说,你们医院里来了一个美女护士,叫韩维娜,以后可以跟她多来往。
已经了解到萧朝贵的能量,所以对他这个建议,小刚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查了医院的新入职职工名单,果然有一个韩维娜。
只是,小刚还没有去认识韩维娜,韩维娜就主动联系他了。
这天下班后,小刚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准备回公寓。
医院里把小刚这样有过海外(境外)求学经历的年轻人一律视为人才,免费提供住宿,公寓与医院相隔一个街区。
平时没有运动机会,为了能运动十来分钟,小刚没有乘坐市内交通车,自己散步回去。
路过一个快餐店,门口站着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见小刚走近了,一步跳到他跟前:“Hi,温大夫,我是你的新同事,韩维娜。”
得,散步不成了,两个人一起进去吃了便餐。
原来韩维娜也住在同一个公寓楼,从快餐店出来,彼此已经熟悉了很多,边聊天边向公寓楼走去。
聊天的过程中,小刚听不出韩维娜的口音,就问:“你是哪里人啊?”
韩维娜说:“我是福建莆田的,是不是觉得我的口音里有闽南话的味道啊?”
小刚说:“啊,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口音之前没听过。你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韩维娜说:“我知道你,其实我们俩上学的地方相距不远,我在香港理工大学。”
小刚说:“怎么,理工大学也有护士专业么?”
韩维娜笑了:“我是学酒店管理的,可是,谁说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就不能做护士的?”
小刚说:“噢,也是也是。”
他有心问问韩维娜是怎么认识的萧朝贵,担心她觉得他是在查她的户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他想,管那么多干吗,都是萧朝贵的朋友,这已经足够了。
让他不懂的是,萧朝贵让他和韩维娜联系的意图是什么。
该不是想给他找个女朋友吧?
想到这一层,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赶紧打住。
韩维娜很有分寸,每次和他接触的时候,都不会多说话,即使到房间里来也不会耽搁很长时间,平常在医院里基本不见面。
小刚渐渐对她有了好印象,自己没谈过女朋友,觉得如果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也不错。
按照萧朝贵的建议,小刚把原来发给萧朝贵的文字发到了韩维娜的电子邮箱里。
每次收到邮件,韩维娜都会回复一个笑脸。
再往后,笑脸变成了亲亲。
韩维娜的意思最明显的一次,是给他的邮箱里发来了一张她在泳池里戏水的写真照。
看得小刚热血沸腾,什么叫美轮美奂,这就是!
围绕着韩维娜,许多五彩缤纷的梦想由此开始生发,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当国安局的人敲开他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找错对象了。
说有夫妻相,其实是说男女互相搭配,矛盾统一。
有矛盾但最终又能统一,或者为了统一而消弭矛盾,这是夫妻关系历久不衰之道。
这一胖一瘦的一对男女,看上去年龄相仿,男的四十二三,女的四十一二,从女脸上的那小鸟依人般的表情来看,颇有夫妻相。
结婚快二十年了,他们依然保持着丁克家庭。
基本上每天都是出双入对,或者各忙各的工作,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跟他们谈恋爱那阵子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很明显刚刚发生过争吵,可能登机之前还在为了某件事而争论个不停,最终应该是男的带头放低姿态,顺从了女方的主张——而这主张是他此前一直不能接受的。
最后接受也是接受,既然接受了,说明妻子的主张并不是没有道理。
丈夫叫倪赞成,妻子叫薛翠翠。
他们这次在同一次航班上,但最终目的地一个是岛城崂山区,一个是经岛城转机再飞杭州西湖区。
用薛翠翠的原话来说,就是:“以后我们东去,各看各老娘。”
什么意思?
就是从此儿媳可以不必再去看婆婆,女婿也不必再去看岳母。
原来可不是这样子。
倪赞成和薛翠翠简直是天下第一对“奇葩”夫妻。
他们俩从幼儿园便做“同园”,小学、中学做同学,互相爱慕究竟是发生在哪个阶段,无人知晓,人们只看到,到了高中时两人已经难舍难分了。
一般人,如果从幼儿园就开始在一起,然后同学到高中,看能看腻味了,根本不要指望会互相产生感情,但他们不,他们是奇葩。
如果两人一起考取大学,必定选择同一所学校,进同一个班级。
薛翠翠高考失利,倪赞成一个人去读大学,如果两人还想不分开,按常理来说只能说失利的一方复读,然后再考。
但他们的有更绝的办法,倪赞成上大学,薛翠翠陪读。
倪赞成就读的学校在北京,农业大学农业工程专业,薛翠翠陪着倪赞成入学报到之后,就住到了学校附近一个小区的地下室里,这个地下室是车库改建的,做成了无数个聚合板简易房对外出租,他们两个租了其中一套。
两人一个读书一个陪读,相当于私奔,双方家长都不看好,认为不需要多久就各奔东西了。
所以这个时间没有经济来源。
薛翠翠在一个湖南人开的文印店里打工,每月收入也有1000元,除了付租金之外,两人的生活费用也基本完美解决。
后来因为薛翠翠业绩出色(人漂亮,会说话,客户都愿意找她复印),加薪六成,两人就有能力经常买件新衣服。
既然得不到双方家庭的祝福,他们就自己祝福自己,在倪赞成大四这年,两人领了结婚证,成了正式夫妻。
四年的大学时光很快过去,接下来就是找工作了。
倪赞成读的大学是211,毕业后完全可以留在大城市工作,但考虑到薛翠翠没有学历,倪赞成要找一个既收入不菲,又愿意给薛翠翠安排一份工作的单位。
这时候听闻有一个表亲在广东中山市一个重点中学当上了校长,薪水奇高,待遇奇好,干不了几年就能购房买车,家乡不少在中学当教师的都投奔到他那儿了,倪赞成和薛翠翠也去了一趟,校长非常欢迎,也愿意给薛翠翠安排一份临时工作,但办手续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倪赞成手里没有中学教师资格证。
如果要考这个证,至少需要一年。
关键呢,在拿到教师资格证之前,倪赞成的薪资水平也只能参照临时工的办法来执行,这是市教育局明文规定的,校长也不能改变。
倪赞成和薛翠翠一商量,如果这样,还不如重返北京,回母校读个研究生呢。
于是两人故地重游,倪赞成读硕士研究生,薛翠翠继续去文印店,为了节省费用,仍然住在地下室。
这次在北京一呆就是六年:倪赞成读了硕士,又一鼓作气读了博士。
这期间两人一直避免生孩子。
夫妻俩的意见高度一致:等倪赞成博士毕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包括薛翠翠),有了足够的经济基础之后再生小孩,要让孩子一出生就拥有最好的条件(他们把这个“最好”解释为相对大多数同龄幼儿的情况而言)。
不生孩的策略为夫妻俩的主要精力用在倪赞成的事业发展上提供了保障,后果是他们的终生的“丁克”局面。
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在重返北京的六年时间里,薛翠翠一共流产六次之多,在第五次流产的时候,医生已经提出过严肃告诫,薛翠翠可能因此而失去生育能力。
但薛翠翠还是把医生的告诫看得太淡了,甚至觉得有点危言耸听,哪能失去生育能力啊,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就有了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流产。
第六次流产出血较多,薛翠翠没有坐过月子,但觉得应该跟坐月子差不多,肌肉酸痛浑身无力,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恢复。
这事儿总算对付过去了,又过了几年,等一切安顿下来之后,你挑水来我浇园,夫妻双双把家还。
小两口都感到作好迎接一个孩子的准备了,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这才想起当年医生的告诫。
薛翠翠哭着说:“赞成,我们这辈子可能注定没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倪赞成也哭了:“翠翠,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没关系,许多的夫妻人家还不要孩子呢”
薛翠翠哭声更大了:“赞成,你这么好,真应该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儿子啊!”
倪赞成说:“我也想有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女儿。”
薛翠翠说:“我真的希望能有一个儿子。”
倪赞成说:“我喜欢一个女儿。”
薛翠翠说:“儿子女儿从此全没了,你将来不会不要我了吧,赞成?”
倪赞成说:“放心,翠翠,我有你,就像你有我。”
这首先是薛翠翠、其次是倪赞成有生以来所遭遇的最为沉重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