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说:“赞成兄弟,老娘突发心脏病,现在县医院急诊室,人都昏迷了,听说很厉害,你能不能回来瞧瞧,晚了怕瞧不见了。”
倪赞成问:“二哥你现在医院里?能不能拍个视频?”
二哥说:“你快别视频了,视频有个屁用,我不在,大哥他们一家在,听说正愁着该怎么办呢。”
倪赞成问:“怎么不知道怎么办,抓紧抢救啊。”
二哥说:“抢救得钱呐!钱从哪里来?”
倪赞成说:“可那也不能干等啊!要赶紧手术啊!”
二哥说:“手术也得要先交了钱呢,咱别废话了,你快回来瞧瞧吧。”
倪赞成问:“大概要多少钱?”
二哥说:“这次恐怕要安心脏起搏器,这个东西老贵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多贵。”
倪赞成上网查了一下,目前有两种心脏起搏器,国产的便宜,三万多元,进口的贵,要十二万多。
那时还不兴刷卡支付,倪赞成和薛翠翠简单商量了一下,老母亲生这个病,他这个儿子不出点血是说不过去的,就取出了十五万元现金。
先乘飞机到了西安,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大哥一家正为交款的事情急得团团转,见倪赞成小两口来了,就像见到了救星。
倪赞成和薛翠翠来到老母亲的病床前,看到昏迷中的老人家嘴唇发青,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
倪赞成这时有点懊恼,就说了句:“不管多少钱,先去银行取出来垫上不就行了。”
大哥欲言又止,大嫂抢着说:“哎呀,三弟啊,我们家的钱可都是存了死期的呢,取出来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这话让他更生气了,但碍于情面,没有发作。
薛翠翠说:“现在去交钱好了,怎么交法?”
大哥说:“按说老母亲这么大年纪,不用进口的,装个国产的肯定能行。”
倪赞成说:“哥,我觉得还是装好的吧,不图别的,图个心安,钱,我们都带来了。”
不承想老母亲这时居然醒了过来,开始说话,虽然口齿不清,但依然可以听到重点。
她的意思是谁的钱也不需要,她自己有钱,就在大哥那里,让大哥大嫂回去取来就是了。
大哥大嫂脸色都变了,连说马上回去取来,大哥使个眼色,大嫂自己先离开了。
倪赞成说:“不要再等了,先把我拿来的钱交上去,好作手术。”
老母亲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都听懂了,大嫂把钱拿来后就还给倪赞成。
老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大嫂脸色铁青,多少有些不自然地把钱交给了大哥。
大哥数了十二万,交给倪赞成,说老母亲还剩下一些钱,就先放在他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回家疗养,倪赞成和薛翠翠把母亲拜托给大哥大嫂,准备先行返回浙江的单位。
在医院里不便详谈,但倪赞成和薛翠翠的脑子里都有一个疑问。
这次母亲作手术,还有三个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二哥一家,一个是侄女。
返程前,倪赞成和薛翠翠回到父母家里,没见到父亲,等了一两个小时,父亲扛着一柄锄头从外面回来了,敢情他说下地干活去了。
父亲说:“小子哎,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倪赞成直接问为什么没有陪母亲去医院,父亲说,是你大哥不让我去的,你大哥说你母亲住院已经够忙乱的了,如果我去了不但没什么用,反而帮倒忙。
倪赞成想确认一下:“爸爸,你是说大哥不让你去?”
父亲说:“嗯,是的。”
倪赞成问:“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父亲说:“钱。可能觉得我去了会说起那个钱来。”
倪赞成问:“什么钱?”
父亲说:“唉,都是你妈妈的主意,你不要问了,没有办法。”
倪赞成又给二哥打去了电话。
哥俩聊了一会儿母亲的手术情况,随即转入正题。
倪赞成问:“哥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么?”
二哥叹口气说:“妈妈太偏心,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所有的钱都给了老大,要是我到了医院,安这个安那个,我肯定会提到那个钱,弄得大家都不好过。”
倪赞成现在多少有点懂了。
他问:“这个钱,那么重要么?”
二哥说:“赞成兄弟,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现在过得这么难,如果能分给我一点,我连一半都不希图,分我一点儿就行。”
倪赞成问:“你是说有很多钱?”
二哥说:“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四十万够多的了。”
听二哥说出这个数字,倪赞成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十万!确实够多的了。
他问:“不会都给大哥吧?”
二哥说:“是,当然没有说给,但是都放在大哥那里,跟给还有什么两样么?妈妈每月还继续领退休工资,那个钱为什么不拿出来分一分?”
倪赞成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他想也许是母亲觉得大哥比较可靠,二哥毕竟被公安处理过,这成了他人生的一个大污点,母亲对他自是失望至极。
这个话题如果继续进行下去,不知道会如何结束,倪赞成就说:“我和翠翠还要回单位上班,就不去看你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二哥说:“知道,你和弟媳妇这次回来非常及时,太好了,我们一家都该感谢你。”
倪赞成说:“二哥,我们一家人不说客气话。”
第三个该出现的是大哥家的侄女。侄女已经大学毕业,听说在岛城找到了工作单位,从岛城乘飞机到西安,也就是两个小时,跟杭州到西安距离差不多。
倪赞成和薛翠翠都觉得这个侄女无足轻重,回不回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