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赞成应该感谢薛翠翠,当时她力主倪赞成坚持选用进口心脏起搏器,这倒不是对国产货不信任,而是进口产品的功能更完善,如果因为价格便宜就选择国产的,以后出了问题还是得重新安装,老人因此会多受苦不说,钱也肯定不会少花。
倪赞成的母亲手术之后如“枯木逢春”,彻底摆脱了心脏病的折磨,大哥和二哥一家也不得不承认倪赞成和薛翠翠当时的坚持称得上“有见识”。
但大哥和二哥两家一直不来往,原因都是心知肚明。
后来倪赞成和薛翠翠才听说,导致两个关系紧张的原因不止一个。
大嫂和二嫂还曾结结实实干过一架。
那时虽然一家人都在电子元件厂上班,但这个厂不在县城,连接县城的沙土岭就像从县城伸出来一条胳膊,厂址就在这个胳膊肘的位置上,所谓职工公寓全是平房,因为建造时间不一,有的成排,有的单立,远远望去跟一个村庄没什么两样。
与村庄的性质相同的还有每一幢房屋前后都有几分地的菜园,可以自己种点瓜果菜蔬。
与村庄不同的,是这一片土地、厂房和平房与县城紧紧抱在一起。
所以这个地方既有乡土气息,又有城市的感觉。
倪赞成的父母的房子是单立的,准东西向,有五间,两个哥哥成家之前,一家人都是住在一起的,后来两个哥哥分别成家了,在附近修了自己的房子。
大哥和二哥的房子修在一条线上,中间只隔一条街。
两个嫂子从互相认识到形同路人,时间并不太长。
第一次见面都表现得友好又热情,亲姐妹一般。
那午饭还是在倪赞成父母家吃的,荠菜羊肉水饺,在这个地方算是顶级新鲜的,常吃水饺的人都知道,撇开馅子不说(这是好吃的关键),好水饺讲究皮薄、无破皮,还要大小均匀,大的馅子多,小的馅子少,自是大的更好吃。
相对而言,最怕破皮,皮子一破,馅子进水后便失去了大部分味道,口感会差很多。
因此包饺子的过程重要,煮饺子的过程同样重要,任何一个环节掌控不好都可能影响饺子的口感。
餐桌上,大嫂坐在更靠近饺子盆(从锅里捞出后,又放在汤盆里)的位置,用漏勺一个个为其他人盛水饺,二嫂的位置紧挨大嫂,所以可以看到盆里的光景。
二嫂发现,大嫂故作无意地捞起破皮的水饺,盛在别人的碗里,而她为自己盛的时候,净捡那些饱满和不破皮的。
二嫂就觉得大嫂这个人不厚道。
在大嫂看来,二嫂这个人有点傻,不会过日子,别人很容易就能从她手里借走注定只借不还的东西,比如几只鸡蛋、几包挂面、一根擀面杖等等。借的人临时急用而家里没有,便出来借,借了也就忘记了。
聪明人是不会往出借的。
在二嫂看来,大嫂这个人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但仅仅是嘴皮子甜蜜,不实诚,太假,有时候假的令人发指。比如一次她曾经对二嫂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你要是不宽绰,需要个三头五百的,说一声,我立马跟你送上门去。
可当你真的有这个需要的时候,她会说,哎呀呀这么不凑巧,刚刚给你侄女儿缴了学费,家里也是没有几个大钱了,真不好意思。
两妯娌间可能都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平常很少来往。
她们之间第一次单独接触是因为大嫂娘家的弟弟要结婚,摆在床头给人看的棉被不够数(那时结婚床头上总是堆满了崭新的被子,花花绿绿的快要顶到天花板,给来闹喜的人一种富足的印象,通常是东家拼西家凑起来的),想借二嫂结婚用的被子一用。
二嫂说:“嫂子哎,这是俺娘亲手为俺缝制的,俺就像留下个纪念,你用完了就尽快还给我。”
大嫂说:“放心吧妹子,保证原样拿走,原样送回。”
这床被子是十来天之后送回来的,为了避免弄脏,外面还用几张报纸裹了一层包装,二嫂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等二嫂回到家里,揭去报纸,准备重新叠一下放起来,惊讶地发现被子上沾满了油污、酒渍、呕吐物,那呕吐物里没有干透的菜叶还清晰可辨。
二嫂当场卷起被子,用胳膊一夹就到了大哥大嫂家。
二嫂说:“嫂子,咱们做人先要一个诚信,俺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俺的,现在你看看这床被子,一床新被子弄成了废物。”
大嫂的脸立刻挂不住了:“哎呀,弟媳妇,还新被子,你都结婚几年了,不要这样耍赖嘛。”
二嫂说:“这床被子是结婚时做的,可俺一直压在箱底没有舍得用,不就是新的么?”
大嫂说:“弟媳啊,像你这样的撒泼耍赖的,我可是见的多了,你吓唬别人可以,但吓唬不了我。”
二嫂说:“嫂子你要讲道理。”
大嫂说:“什么,弟媳你是说我不讲道理?你这是在骂我是不?”
二嫂说:“得得,行了嫂子,算我错了,算我错了,算我瞎了眼。”
两妯娌彻底拜拜是因为二哥二嫂的儿子在大哥大嫂家门前拉了一堆狗屎。
这是大嫂说的。
二哥的儿子还在上小学,放学路上经过大哥大嫂的街门,这天走到大哥大嫂门口,不知是因为闹肚子憋不住了,还是故意的,见大哥大嫂家的大门关着,以为家里没有人,就在门口拉了一堆狗屎。
大嫂说:“你们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把狗屎拉倒我们家门前了!”
二嫂自知理亏,只好赔情道歉。
二哥回来后,二嫂把儿子拉屎的事情告诉了他,二哥也是气得发抖,说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儿子放学后又和几个小伙伴出去野了,很迟才回家。
回家没有问一句,就被额头上暴出青筋的二哥吊在了天井里的槐树上。
二嫂没吱声,站在一旁看着二哥把儿子打得皮开肉绽,哭成了野狗。
二哥打累了,把儿子放下来,喝问:“说,为什么跑到你伯伯家门口拉屎?”
儿子哭得更凶了,边哭边为自己辩护:“亲爸呀,那不是我干的啊!”
儿子张口说出了一个小伙伴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