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就要奉诏到汉中府赴任去了。
“希直兄，明天就起程吗？”此刻叶枫正和方孝孺行走在京师的大街上，两人约好了在离京前要为方孝孺饯行。
方孝孺点头。“希直远离京师也就远离了争斗，只是这里从来便不是个清静地……”他担忧的是皇太孙太过仁弱，会遭到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叔父们的算计。
“希直兄当有以教我？”叶枫当然明白他的忧虑，忙请教良方。
方孝孺出主意道：“先太子与黔宁王沐英交好，大人务必维系好与西平侯府的关系，要是能更上层楼自然最好！”
沐英长子尚未婚配，你这是要让我给沐春保媒拉线不成？从没干过这种事儿，可叶枫也只能点头受教，复问起他对朝中诸将的看法。
方孝孺毫不客气地点评起来。“蓝玉是继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之后咱大明军中的重要将领之一，作为后起之秀，凉国公有大将之才，屡立大功，皇上厚遇之，然其渐渐滋生出骄狂傲慢，必难容于朝堂。朝中勋旧宿将多已凋零，现所剩无几的老臣多与帝室联成了姻亲，宋国公冯胜的女儿嫁给了周王橚为妃，但他功高震主，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令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圣上心有不悦，颖国公傅友德的女儿做了晋世子济熺之妃，儿子娶的是皇上甚为宠爱的寿春公主为妻，然公主红颜命薄早逝使得傅家失去了倚仗，前番请赐怀远田又给皇上留下了贪婪的印象，而纵观朝野内外唯有长兴侯耿炳文这位功臣老将是个例外，他悍勇无匹，功勋卓著，为朝廷所倚重，且为人低调，未加入任何派系，如有可能，倒是咱们极力争取的对象。若能与其联姻，绝对比许以高官厚禄更为可靠，更能拉拢人心！”
叶枫眼睛一亮。据《明史》载，耿炳文长子耿璇娶的的确是懿文太子朱标的长女江都郡主，只是没想到此事却是由方孝孺这个大媒人促成的。
方孝孺眉头紧锁，又道出自己的忧心。“实在想不通的是，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和定远侯王弼都在山西、河南一带练兵屯卫，皇上却突然急召几人回京，不知有何深意？”
叶枫心说哪有什么深意，有的只是杀意，是皇帝要铲除权臣的先兆，可他不能说穿，只能嘴上道一句圣心难测。
方孝孺点了点头。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他岂有不知？
“对了……”叶枫复问道：“希直兄对这次晋王（朱）统领山西、河南军出塞怎么看？”
方孝孺冥思了片刻，分析道：“这许是皇上分化燕王军权的手段！自洪武二十三年燕王帅师北征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大捷而还开始，便威名大振，屡屡帅诸将出征，节制沿边士马，这两年来他锋芒太露，皇上想必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如今既立了太孙，削弱诸王的权力就非常有必要了！”
“言之有理！”叶枫点头称是。“但愿如希直兄所言吧！”
“恩师……”两个人向这边跑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简直是鲜明对比，其中叫方孝孺恩师的正是那个白白的矮胖男子。
“仲常、居贞兄，你们怎么来了？”方孝孺有些讶异两人怎么会找到自己的。“哦，对了，驸马大人，这是我的学生胡子昭，字仲常，这位是我的挚友郑居贞，时任巩昌通判！”
那胡子昭和郑居贞立即向叶枫见了礼，然后就见胡子昭喘着粗气道：“学生和通判大人听闻恩师明日将往汉中赴任，本是特意赶去送行，不想听家仆告之恩师与梅驸马有约，一早就出去了，我二人才一路寻来。”
原来如此！方孝孺正要点头，郑居贞从袖笼中抽出一卷纸来，郑而重之地递给他。“闻兄赴汉中，居贞夜作《凤雏行》相赠，愿与君共勉之！”
孝孺双手接过，展开一读。“翩翻紫凤雏，羽翮备五彩。徘徊千仞翔，余音散江海……”刚读了个开头，他就感动得无以言表，连呼好文章。
胡子昭顺势请求。“学生不才，愿随恩师同去汉中，常伴恩师左右，早晚聆听教诲！”
“仲常，汉中不比江南，你受不了那份苦！”方孝孺当然不忍心让自己的高足跟去受罪了。
“汉中环境异常恶劣，恩师孤身前往令人很是担心，仲常少孤，无家室牵累，跟去至少有个照应！”他言辞切切，叶枫和郑居贞也极力赞同，弄得最后方孝孺不得不答应下来。
四人边走边谈，这时已来到了神策门下。
望着森严的城楼，铠甲鲜明的守城卫士，叶枫想起了前番自己打算潜入大内盗取身世之谜证据的决定。心想不如邀三人同游京师，有这几个古人作陪解说，相信很快就能摸清这座有着两千余年历史文化沉淀名城的地形和城防布局！
“这么说，大人还是对以前的记忆毫无印象吗？”接到他的邀请，方孝孺当然不会推却，但他更关心这位正直的，如同挚友般的驸马大人。
叶枫无奈地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情形之下，他能说自己不是梅殷吗？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那就让我等好好给驸马大人说道说道这座‘十朝都会’吧！”郑居贞毛遂自荐。“这南京城分为皇城、府城及外城三重，共开城门十三个，市井中有民谣‘神策金川仪凤门，怀远清凉到石城。三山聚宝连通济，洪武朝阳定太平’，其中聚宝门最是宏伟，有藏兵洞二十三个，可供三千士兵驻守呢！”
叶枫忙点头受教。“我只知聚宝山山上多石，色彩斑斓，故而得名，聚宝门又因聚宝山而得名……”
“驸马大人不定是在哪本市井野史上看到的吧？”胡子昭笑笑，并无取笑的意思，他环视了一下三人，开口说起这座城市的整体布局。“南京城历时二十一年，直到洪武十九年才修建完工，根据地理条件和防卫的需要，整座城市呈南北长、东西窄的不规则形状。城东的皇城呈方形，以南北中轴线为主干,自洪武门至承天门筑有大街,东侧为礼、户、吏、兵、工五部，西侧为五军都督府，内置宫城，即紫禁城，而紫禁城内又依中轴线建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和乾清、坤宁二宫，三殿为皇帝举行大典、处理朝政的地方，二宫是居住的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