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晓惊雷
上章提要: 沈云晦与姐姐沈云昭在如意楼密会,定下和亲之计。沈云昭给予暗线名单、慕容寒山势力图及北疆虎符,姐妹立誓:妹妹深入敌国为内应,姐姐在外整军经武,互为策应。
子时刚过,皇宫西侧角门悄然开启。
沈云晦一身宫女装束,低头随引路太监疾行。宫道两侧烛火昏暗,巡逻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盔甲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公主,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太监在御书房外止步,低声禀报。
沈云晦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沈云昭已换回龙纹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几乎将她淹没,烛光映着她眼下青黑,却映不灭眼中那份锐利。
“姐姐。”沈云晦轻唤。
沈云昭抬头,放下朱笔:“来了。”她起身走到一侧暖榻旁,“坐,有样东西给你看。”
沈云晦依言坐下,沈云昭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铜管,拧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今早截获的密信。”沈云昭将绢纸展开,“北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萧景珩虽为月下阁主,但其兄长萧景瑜——就是之前在北疆与你交过手的大皇子——已察觉他暗中动作,正联合朝臣排挤。慕容寒山坐山观虎斗,意图渔翁得利。”
沈云晦凝神细看。
绢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北凛朝堂近日动向:萧景瑜拉拢军方老将,指责萧景珩“纨绔误国”;萧景珩则通过月下阁暗中清除兄长党羽;慕容寒山借机安插更多心腹入六部。
“三足鼎立。”沈云晦指尖轻点绢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止。”沈云昭又从案下暗格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北凛皇室的秘录,母后当年安插的暗桩所传。里面记载了萧景珩生母——那位早逝的北凛首富之女,留给他一座金矿和三处盐井的真正地契所在。”
沈云晦瞳孔微缩。
金矿、盐井——这是萧景珩能在北凛立足的根本,也是他表面纨绔实则掌控经济命脉的底气。
“地契在哪儿?”
“慕容寒山手里。”沈云昭合上册子,“萧景珩生母病逝前将地契托付给心腹管家,但管家不久后‘意外’身亡,地契失踪。我的人查了三年,确定在慕容寒山手中。他以此要挟萧景珩,逼他听话。”
沈云晦冷笑:“所以萧景珩也只是慕容寒山手里一把刀。”
“一把有反噬之心的刀。”沈云昭看着她,“你若能拿到地契,或能策反萧景珩。”
“策反?”沈云晦摇头,“我与他之间隔着母后的血,隔着父皇的伤,隔着大靖将士的命。姐姐,我不杀他已是极限,绝不可能与他联手。”
沈云昭沉默片刻,轻叹:“随你。但记住,在北凛,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御前侍卫统领在门外急报,“丞相联合十三位朝臣连夜入宫,称有要事禀奏,此刻已到殿外!”
沈云昭眼神一冷:“果然来了。”
沈云晦起身:“我回避。”
“不必。”沈云昭按住她,走到书案后坐下,脊背挺直,帝王威仪瞬间笼罩全身,“你坐屏风后听着。也该让你看看,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不比江湖温柔。”
沈云晦迅速躲入屏风后。
殿门大开,丞相谢安率十三位朝臣鱼贯而入。老丞相须发皆白,神情却矍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御书房,最终落在沈云昭身上。
“老臣叩见陛下。”谢安躬身行礼,身后众臣齐跪。
“平身。”沈云昭声音平淡,“丞相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谢安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陛下,北凛国书已至三日,和亲之事迫在眉睫。老臣与众同僚商议,一致认为——为保社稷安稳,公主应即刻启程,不可再耽搁。”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空气骤冷。
屏风后,沈云晦手指收紧。
沈云昭面不改色,接过奏折翻开,慢条斯理道:“丞相所言极是。朕已决定,三日后送镇北公主启程和亲。”
谢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陛下圣明。不过……”他话锋一转,“老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
“镇北公主和亲后,北疆军权不可无人执掌。”谢安抬眸,目光锐利,“老臣举荐兵部尚书李崇山暂代北疆统帅之职。李尚书曾随先帝北伐,熟悉边务,定能稳住军心。”
屏风后,沈云晦几乎要冲出去——李崇山是丞相门生,此议分明是要夺姐姐兵权!
沈云昭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谢安莫名心头一紧。
“丞相考虑周全。”沈云昭放下奏折,“不过,北疆军务朕已有安排。”
“哦?”谢安挑眉,“不知陛下欲委派何人?”
“朕亲自去。”
四字落地,满殿皆惊。
连屏风后的沈云晦都愣住了。
谢安脸色骤变:“陛下!您乃一国之君,岂可亲涉险地?此乃儿戏!”
“儿戏?”沈云昭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北凛陈兵二十万于边境,虎视眈眈。丞相让朕的妹妹去和亲,又想让朕交出北疆兵权——朕倒是想问,丞相究竟是想保社稷,还是想架空朕,好行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
谢安脸色煞白,慌忙跪倒:“老臣忠心可鉴,绝无此意!”
身后众臣齐齐跪伏,瑟瑟发抖。
沈云昭走到谢安面前,俯视这位三朝元老:“丞相,朕敬你是老臣,有些事不愿说破。但你真以为,你与北凛暗中往来的那些书信,朕一概不知?”
谢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三个月前,你派人私会北凛使臣,商议若公主和亲成功,北凛助你‘清君侧’。一个月前,你挪用军饷三百万两,存入江南钱庄,预备事败后携款潜逃。”沈云昭每说一句,谢安脸色就白一分,“需要朕把证据一件件摆在你面前吗?”
“陛、陛下……”谢安浑身发抖,“老臣冤枉……”
“冤枉?”沈云昭从袖中取出一沓密信,掷在谢安面前,“自己看。”
密信散落一地,白纸黑字,盖着谢安私印。
满殿死寂。
屏风后,沈云晦看着姐姐挺直的背影,心头震撼——原来姐姐早已布好局,就等今夜收网。
沈云昭转身走回御座,声音恢复平静:“谢安勾结敌国、挪用军饷、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来人——”
殿外禁军涌入。
“将谢安押入天牢,彻查谢氏一族。其余涉案官员,一并收监。”沈云昭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众臣,“至于你们……是受人蒙蔽,还是同流合污,朕给你们一夜时间想清楚。明日早朝,自行请罪者,朕可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冷汗直流。
禁军拖走面如死灰的谢安,其余官员连滚爬出御书房。
殿门重新关上。
沈云昭坐回御座,忽然扶额,肩头微微颤抖。
“姐姐!”沈云晦从屏风后冲出,扶住她,“你怎么样?”
“没事。”沈云昭摆摆手,脸色苍白,“只是……有点累。”
沈云晦眼眶发热,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沈云昭接过,抿了一口,缓了片刻才道:“谢安一党盘踞朝堂多年,根深蒂固。我本想过些时日再动他们,但你要去北凛,我必须在你走前清掉内患,让你无后顾之忧。”
“所以今夜是故意引蛇出洞?”
“是。”沈云昭放下茶杯,“谢安等不及了,我放出风声说有意拖延和亲,他果然连夜逼宫。正好一网打尽。”
沈云晦看着姐姐,忽然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沈云昭蹙眉。
“姐姐,”沈云晦抬头,眼中含泪,“这江山本该我与你共担,如今却要你一人扛着,还要为我铺路……我不配做你妹妹。”
“胡说。”沈云昭扶起她,握住她的手,“这江山是沈家的江山,是我们姐妹的江山。你在明处担骂名,我在暗处清内患,二哥在江湖策应——我们三人,缺一不可。”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破晓将至。
沈云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三日后,你就要走了。”
沈云晦站到她身边:“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走之后,你不许再熬夜批奏折,每日必须睡足三个时辰。”沈云晦认真道,“若我传信回来发现你累倒了,我就立刻放弃计划,杀回京城。”
沈云昭失笑:“你敢威胁朕?”
“敢。”沈云晦看着她,“因为我是你妹妹。”
姐妹对视,眼中皆有泪光。
良久,沈云昭点头:“好,我答应你。”
晨光渐起,金色光芒刺破云层,洒在皇宫琉璃瓦上。
沈云晦望着那轮初升的朝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和姐姐偷偷爬上宫墙看日出,姐姐说:“晦儿,你看,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管昨夜有多黑。”
那时她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懂了。
“姐姐,”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嗯。”沈云昭握住她的手,“我等你。”
晨钟敲响,回荡在京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