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进望麓公寓单元楼时,初秋的雨丝正斜斜地打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楼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雨水泡得发沉,垂在半空中,像极了垂落的干枯手指。搬家师傅帮她把箱子放在一楼楼道口,接过钱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姑娘,这楼…… 晚上尽量别太晚回来,尤其是别坐那部左边的电梯。”
徐薇当时只当是师傅随口说的玩笑话,笑着道谢后便转身去提箱子。声控灯在她身后 “咔嗒” 熄灭,楼道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玻璃门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摸索着按亮手机手电筒,刚走两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 “咯吱” 声,像是电梯钢缆在缓慢转动。
望麓公寓是栋建成快二十年的老楼,墙皮斑驳,楼梯扶手裹着一层厚厚的包浆,摸上去又滑又凉。徐薇住 12 楼,搬完家时已经是傍晚,她瘫在客厅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满是终于安定下来的庆幸 —— 这公寓租金比周边便宜近一半,虽然旧了点,但至少能让她在这座大城市里有个落脚处。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份 “便宜” 背后,藏着怎样诡异的秘密。
徐薇第一次注意到电梯不对劲,是搬来的第三个晚上。
那天她加班到十一点,地铁口的便利店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一家 24 小时药店还亮着灯。她买了瓶矿泉水,攥着冰凉的瓶身走进单元楼。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线慢悠悠地爬满墙壁,照亮了并排而立的两部电梯。左边那部的指示灯停在 18 楼,红色的数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右边的则彻底暗着,只有 “检修中” 的红色小字嵌在金属门上,像一道凝固的血迹。
她按了下行键,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按钮,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回头一看,是住在对门的张姨,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袋子,袋口露出半截黄纸,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
“小姑娘,这么晚才回来啊?” 张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发飘,像是被风吹得变了形,“别等这部电梯了,走楼梯吧。”
徐薇愣了愣,矿泉水瓶在手里攥得更紧了:“电梯坏了?早上我还坐它下来的,当时 7 楼的周叔还跟我一起呢。”
“不是坏了。” 张姨往前凑了两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这楼的电梯啊,只能上不能下。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你千万不能碰它,小心把不该带的东西带下来。”
这话让徐薇心里猛地一沉,指尖的凉意顺着胳膊往心口钻。她抬头看向电梯,左边那部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从 18 楼跳到 17 楼,速度慢得异常,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电梯里拖着,每跳一个数字,就能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 “咚” 响,像是电梯厢撞到了什么。
张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就拽住徐薇的胳膊往楼梯间拉:“别瞅了!赶紧走!再等会儿,指不定出什么事!”
楼梯间的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就扑面而来,混合着旧木头腐烂和潮湿布料的味道,呛得徐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里还嵌着细碎的墙皮,像极了干涸的血迹。徐薇被张姨拽着往上走,脚下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
除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楼梯间里还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刺啦 —— 刺啦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生锈的铁栏杆,声音从 18 楼的方向传下来,又在某个楼层突然消失,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姨,您刚才说的‘不该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徐薇实在忍不住,声音发颤地问。
张姨的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楼梯,喉咙动了动,才缓缓开口:“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只知道这楼以前出过大事。十几年前,有个住 18 楼的女人,叫苏梅,大半夜的要去楼下买东西,就坐了这部左边的电梯。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叮’的一声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物业调监控,只看到苏梅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可电梯刚往下走了一层,监控画面就变成了满屏的雪花,滋滋啦啦的,等画面恢复正常,电梯里早就没人了。从那以后,这楼的电梯就只能上不能下,物业请了个大师来看,大师说,得把‘不好的东西’困在上面,不能让它们下来害人。”
徐薇听得后背发凉,脚步也慢了下来。她住 12 楼,往上还有 6 层,难道那些 “不好的东西”,就藏在 12 楼以上的楼层里?她忍不住抬头往 18 楼的方向看,漆黑的楼道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控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缕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像个站在楼梯拐角的人。
回到家,徐薇 “砰” 的一声关上防盗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连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客厅的窗户正对着楼后面的小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刚撩开窗帘,目光就无意间扫到了 18 楼的方向。18 楼最东边的那间房,窗户竟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下,似乎有个黑影在慢慢晃动,身形纤细,像是个女人。
徐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盏灯突然灭了,黑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肯定是看错了,”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定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薇特意留意了电梯的情况。白天的时候,电梯确实能正常上下,她早上坐电梯下来时,还能碰到其他住户,大家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和普通公寓没什么两样。可只要一过晚上八点,右边那部 “检修中” 的电梯依旧暗着,左边那部则像是被施了咒,无论怎么按下行键,按钮都只是闪一下红光,根本没反应,只有上行键能正常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