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边境血路
天还没亮,雨停了。
苏梅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少爷,公主,外面有动静。追兵顺着密道痕迹找来了,距离这里不到五里。”
萧景珩立刻站起:“多少人?”
“至少三百。都是月下阁精锐,带队的……是慕容寒山本人。”
庙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云晦撑着草堆想要起身,却因为燃血丹的反噬,双腿一软,险些摔倒。萧景珩一把扶住她。
“你现在不能动。”他语气不容置疑。
“慕容寒山亲自来,说明他急了。”沈云晦喘息着说,“我们手里有他通敌卖国的证据,他必须灭口。”
“所以更不能硬拼。”萧景珩看向苏梅,“我们还有多少人?”
“算上暗处接应的,不到二十。”苏梅苦笑,“少爷,对方三百精锐,我们……”
“足够了。”萧景珩打断她,“计划改变。我和沈云晦走北线,引开慕容寒山。你们带着证据从南线绕道,去边境找镇北将军——也就是她姐姐沈云昭。”
沈云晦猛地抬头:“你疯了?北线是绝路,前面就是断魂崖!”
“我知道。”萧景珩看着她,“但慕容寒山的目标是我和你。只要我们出现在北线,他一定会亲自追来。这样苏梅他们才有机会把证据送出去。”
“这是送死!”
“不一定。”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我在断魂崖那边安排了接应。只要撑到悬崖边,就有机会。”
沈云晦盯着他:“什么接应?”
“我的人。”萧景珩说得含糊,“总之,信我一次。”
庙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没时间犹豫了。
沈云晦咬牙:“好。但我要一把剑。”
苏青立刻递上自己的佩剑:“公主,这是少爷之前交代为您准备的。剑身轻,适合您现在的情况。”
沈云晦接过剑,入手微沉,但剑柄尺寸合适,剑刃锋利。她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够用了。”她说。
萧景珩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又用布条将自己的左手和她的右手绑在一起。
“这是做什么?”沈云晦皱眉。
“防止走散。”萧景珩系紧布结,“从现在起,除非我死,否则不会松开。”
沈云晦心头一震,却没再说话。
两人冲出破庙,翻身上马。
“北线!”萧景珩一声令下,策马狂奔。
几乎同时,远处山林中冲出一队黑衣骑兵,为首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阴鸷,正是慕容寒山。
“追!”他眼中杀意沸腾。
三百铁骑如黑云压境,紧追不舍。
北线山路崎岖,雨后更是泥泞难行。
萧景珩和沈云晦共乘一马,马匹虽健,但载着两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身后追兵的蹄声越来越近。
“还有多远?”沈云晦问。
“三里。”萧景珩回头看了一眼,“但他们太快了。这样下去,到不了断魂崖就会被追上。”
沈云晦握紧剑:“那就打。”
“你现在——”
“我能打。”沈云晦打断他,“暗影阁主杀人,从来不是全靠武功。”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银针,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找个狭窄的地方,让他们追上来。”
萧景珩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勒缰绳,拐入一处山坳。
这山坳两面是峭壁,中间仅容两马并行。是个绝佳的伏击点——也是个绝境。
两人下马,萧景珩将马匹赶到后方,自己持剑挡在沈云晦身前。
“待会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
“闭嘴。”沈云晦站到他身侧,“要打一起打。”
马蹄声如雷,慕容寒山的追兵到了。
山坳入口,三百铁骑勒马停下。慕容寒山策马而出,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景珩,为师真是小看你了。”他说,“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萧景珩长剑斜指:“慕容寒山,少废话。你今天想杀我们,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狂妄。”慕容寒山挥手,“上!活捉萧景珩,杀了那女人!”
数十名死士下马,持刀冲来。
萧景珩迎上,剑光如龙,瞬间斩翻三人。但他内力消耗过大,每一剑都沉重无比。
沈云晦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她没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死士们见萧景珩勇猛,围攻更加疯狂。萧景珩左支右拙,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沈云晦,走!”他嘶吼。
沈云晦还是没动。
直到一名死士绕过萧景珩,刀锋直劈她面门——
就是现在!
沈云晦侧身,险险避开刀锋,手中银针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死士的咽喉。
“呃……”死士捂喉倒地。
另外两名死士见状,同时扑来。
沈云晦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她没有内力,但暗影阁的杀人技巧早已刻进骨髓。每一剑都不求华丽,只求致命。
剑光闪过,又两人倒下。
慕容寒山瞳孔一缩:“好一个暗影阁主!武功尽失还能杀我五人!”
他亲自下马,缓步上前。
“景珩,为师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说,“杀了这女人,你还是我的好徒儿。北凛的江山,我分你一半。”
萧景珩拄剑喘息,闻言笑了。
“慕容寒山,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孩子?”
他擦去嘴角血迹,站直身体。
“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有第三条路。”
“冥顽不灵!”慕容寒山怒极,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他七成功力,掌风未至,已压得人喘不过气。萧景珩咬牙举剑格挡——
“铛!”
长剑断裂。
萧景珩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萧景珩!”沈云晦想冲过去,却被慕容寒山拦住。
“轮到你了,暗影阁主。”慕容寒山眼中闪过残忍的光,“听说你很会杀人?今天就让老夫看看,你怎么杀我。”
他步步逼近。
沈云晦握紧剑,心中飞快计算。
硬拼必死。
只能用毒。
可她身上只剩最后一枚银针,而慕容寒山这种级别的高手,罡气护体,银针根本刺不进去。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疯狂的办法。
沈云晦突然扔下剑,举起双手。
“我投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萧景珩。
“你说什么?”慕容寒山眯起眼睛。
“我说,我投降。”沈云晦平静地说,“杀了我,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但留着我,你可以用我来威胁萧景珩,威胁我姐姐,甚至威胁整个大靖朝。”
她向前一步。
“慕容寒山,你不是想要江山吗?我帮你。”
慕容寒山盯着她,似乎在判断真假。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就凭我是大靖朝唯一的公主,是镇北将军沈云昭的亲妹妹。”沈云晦说,“只要我活着,沈云昭就不敢全力攻打北凛。只要我在你手里,萧景珩就会受制于你——不是吗?”
她说得有理有据。
慕容寒山心动了。
确实,活着的沈云晦比死的有用得多。
“好。”他点头,“你若真心投降,就自己走过来。”
“沈云晦,不要!”萧景珩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吐出一口血。
沈云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那一眼里有决绝,有歉意,还有……一丝温柔。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慕容寒山。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她即将走到慕容寒山面前时,异变陡生!
沈云晦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她从萧景珩腰间顺来的,一直藏在袖中。
匕首不是刺向慕容寒山。
而是刺向她自己!
“你——”慕容寒山一惊,本能地上前想夺匕首。
就是现在!
沈云晦等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松懈。她手腕一翻,匕首划过自己的手臂,鲜血飞溅——同时,她藏在掌心的最后一枚银针,借着血雾的掩护,射向慕容寒山的眼睛!
银针太细,太快,又借着血雾掩护。
慕容寒山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偏头。
“噗!”
银针刺入他的左眼。
“啊啊啊——!”慕容寒山捂眼惨叫,罡气瞬间溃散。
沈云晦趁机后退,但慕容寒山暴怒之下,一掌拍出,正中她胸口。
“噗!”
沈云晦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落地,鲜血狂喷。
“沈云晦!”萧景珩目眦欲裂,强提最后内力冲过去,将她护在怀中。
慕容寒山拔出眼中银针,左眼已瞎,鲜血淋漓,状如恶鬼。
“好,好得很!”他嘶声咆哮,“老夫今天要你们死无全尸!”
他正要下令全军围攻,突然——
“咻——砰!”
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赤红的烟花。
断魂崖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什么人?!”慕容寒山厉喝。
黑暗中,一支骑兵冲出,约莫百人,个个黑衣蒙面,杀气凛然。为首那人手持长枪,枪尖染血。
“北疆,镇北军。”那人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奉将军之命,接应公主。”
沈云晦猛地抬头。
那声音……
是姐姐?!
不,不对。声音像,但不是。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是沈云昭麾下副将,陈锋。
“陈将军……”沈云晦喃喃。
陈锋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公主恕罪。”
他身后百名骑兵齐刷刷下马,刀剑出鞘,与月下阁死士对峙。
慕容寒山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沈云昭竟然派人潜入北凛,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出现。
“百人对三百,你们找死。”他咬牙道。
“是吗?”陈锋站起身,长枪一指,“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是南边。
又一队骑兵冲出,人数更多,至少有三百。为首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正是——
“顾临渊?!”沈云晦惊呼。
顾临渊策马而来,看到沈云晦浑身是血,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化为决然。
“奉陛下之命,接公主回国。”他沉声道,“慕容寒山,你通敌卖国、残害忠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面包夹,人数相当。
慕容寒山知道自己中了计。
“好,好一个连环计!”他盯着萧景珩,“是你安排的?”
萧景珩抱着沈云晦,笑了。
“师父,你教我的——兵不厌诈。”
原来,从醉月楼突围开始,一切都在萧景珩的计划中。他故意走北线,就是为了把慕容寒山引到断魂崖。而提前联系好的镇北军和顾临渊,早已在此埋伏。
“杀!”慕容寒山知道不能再拖,一声令下,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
萧景珩抱着沈云晦退到崖边,将她靠在石壁上。
“撑住。”他擦去她嘴角血迹,“等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沈云晦虚弱地笑了笑:“哪个家?”
“我们的家。”萧景珩握紧她的手,“不管是大靖,还是北凛,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远处,顾临渊一剑斩翻三名死士,冲到崖边。
“公主,末将护您离开!”
“不用。”沈云晦摇头,“陈将军,顾大人,你们去帮萧景珩。慕容寒山必须死。”
顾临渊看了萧景珩一眼,眼神复杂,但还是点头:“是。”
他转身杀入战团。
崖边只剩下两人。
沈云晦看着萧景珩,轻声说:“刚才那一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萧景珩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沈云晦,答应我,别再这样冒险。”
“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战局突变。
慕容寒山见势不妙,突然暴起,一掌震开陈锋和顾临渊,直扑崖边!
“一起死吧!”
他燃烧全部功力,如流星般撞向萧景珩和沈云晦。
萧景珩想挡,但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沈云晦用尽最后力气,将萧景珩推开。
“不——!”萧景珩嘶吼。
慕容寒山一掌拍在沈云晦胸口,两人同时向后飞坠——
坠向断魂崖。
“沈云晦——!!!”
萧景珩扑到崖边,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破碎的衣角。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什么都看不见了。
崖上死寂。
陈锋和顾临渊杀光最后一名死士,冲到崖边,看到萧景珩跪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那片染血的衣角。
“公主……”顾临渊浑身颤抖。
陈锋闭上眼睛,半晌,睁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带人下崖找。”
“不必了。”萧景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站起身,看着崖下云雾,眼神空洞。
“她还活着。”
“什么?”顾临渊一愣。
“我说,她还活着。”萧景珩重复道,“我能感觉到。”
他握紧那片衣角,转身看向众人。
“陈将军,你带证据回北疆,交给你家将军。顾大人,你回国复命,就说……公主失踪,下落不明。”
“那你呢?”顾临渊问。
萧景珩看向崖下,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我下崖找她。”
“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十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
“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让她死。”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断魂崖。
“殿下——!”陈锋惊呼,却已来不及。
崖上只剩风声。
顾临渊走到崖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云雾,沉默良久。
最后,他单膝跪地,对着崖下深深一拜。
“公主,臣……等您回来。”
然后起身,抹去眼角湿意。
“陈将军,我们走。完成公主的命令,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两人带着残余兵力,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断魂崖上,血迹未干。
崖下云雾翻涌,仿佛吞噬了一切。
但谁也不知道,在崖底某处,一只染血的手,正艰难地从碎石中伸出。
手指苍白,却紧紧握着一枚玉佩。
萧景珩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