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宋不言趴在宿舍的地板上,对着那个凭空出现在手腕上的虚拟手环图标戳来戳去,脸上的表情比刚解完一道高数题还难看。
“强制共情?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这玩意儿跟个负面状态有什么区别?秦决那种人的情绪,不是冷冰冰的就是像代码一样难以捉摸,共情他?我怕我当场大脑过热,直接升天!”
脑海里,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本道具旨在帮助宿主更精准地把握目标情绪,从而制定最高效的攻略方案。温馨提示:共情体验时长为三分钟,期间无法手动中断。”
“还温馨提示?我谢谢你全家!”宋不言翻了个白眼,一旁的阿柴用它那颗木偶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仿佛在无声安慰。
她揉了揉阿柴的头,视线重新落在那张从秦决公文包里偷偷拿出来的行程表上。
那上面用最严谨的字体打印着秦决未来一周的安排,精确到分钟,堪称顶级社畜的自我修养模板。
而那行“清晨五点半,顶层天台,私人晨练”,在密密麻麻的日程里,简直像沙漠里的一片绿洲,闪烁着“快来搞事”的诱人光芒。
“皮肤接触才能生效……”她喃喃自语,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个版本的“偶遇”大戏。
是假装梦游不小心抱住他大腿?
还是伪装成狂热粉丝冲上去求握手?
不行不行,秦决身边的保镖比她头发丝还多,不等靠近就得被当成商业间谍摁在地上摩擦。
机会,只有一次。
而且必须是那种看起来合情合理、出其不意,又能确保百分百肢体接触的绝佳机会。
与此同时,秦氏集团顶层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秦决没有回家,那首《春晓》像个幽灵一样,在他高度秩序化的大脑里单曲循环了一整天。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从未像此刻这样索然无味。
破天荒地,他点开了一个被加密了十几年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标题是“童年碎片”。
文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录音文件。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戴上了耳机。
稚嫩的童声磕磕巴巴地传出来:“春眠不觉晓……妈妈,后面是什么?”紧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处处闻啼鸟。”
秦决猛地闭上眼,指尖瞬间冰凉。
原来不是梦,是他刻意尘封、早已模糊的记忆。
是谁,用什么方式,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数据库最底层的那把锁?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引以为傲的防火墙被植入了一个无法清除的木马,对方不仅能窥探,还能随心所欲地调动他最深处的情感数据。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而是对他整个人、整个世界的认知发起的全面入侵。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名为“失控”的恐惧。
这份恐惧,迅速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极致的警惕。
他调出大楼的所有监控,一遍遍地回放,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信号源。
对方的手段,超出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科技范畴。
另一边,宋不言已经制定好了“天台刺杀计划”,哦不,是“天台握手计划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她拿起一瓶标签为“纳米级高分子润滑喷雾(地板专用)”的喷剂,对着说明书嘿嘿一笑:“想让冰山融化,得先让他脚底打滑。”
接着,她又拿出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型感应器,贴在阿柴的木偶关节处。
“崽崽,明天你负责放风和制造混乱,听到我的口令就启动‘广场舞大妈’模式,务必吸引所有安保的注意力。”
阿柴的电子眼闪烁两下红光,算是收到指令。
宋不言将手环设置成激活待命状态,又检查了一遍所有道具,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宋不言,你行的!不就是摸一下霸总的手嘛,就当是摸电门了,刺激!只要能让他情绪破防,别说共情三分钟,就是跟他一起背诵《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行!”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睡得最沉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一只同样黑色的机械狗,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秦氏集团大楼的消防通道。
宋不言的动作敏捷而专业,避开了所有常规监控探头,这得益于她过去当“赏金猎人”时练就的本事。
她不是黑客,她是系统漏洞的修复师,只不过这次,她的任务是主动去创造一个“漏洞”。
一个只属于秦决的情感漏洞。
通往天台的最后一道门被特制的电子钥匙无声解开。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宋不言趴在蓄水池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像一头等待猎物进入陷阱的猎豹。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虚拟倒计时,还有二十七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体验到的是秦决那冰山下的火山,还是万年不变的绝对零度。
但无论如何,这场针对精密仪器的“情感病毒”入侵,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读秒阶段。
风声忽然变了调,带着一丝规律的呼啸。
那是有人在高速移动时撕裂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通往天台的门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