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指向来时路上瞥见的那栋有围墙的独栋建筑。“去那边看看，希望能撑过今晚。”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满载的背包，快速穿过愈发昏暗的街道，来到那栋小楼前。它比周围建筑保存得稍好，约两层高，外墙贴着早已褪色的瓷砖，一道近两米高的砖墙将其与街道隔开，唯一的铁门紧闭。

周小满上前推了推，又拉了拉，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部锁死或卡住了。

“翻墙。”她当机立断。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垃圾。她们将一只破旧但还算结实的木柜拖到墙边。周小满踩着木柜先上，双手扒住墙头，小心地观察院内——院子里杂草丛生，静悄悄的，主建筑的门窗大多完好，甚至挂着破损的窗帘。

她翻身落下，尽量无声。麦迎和阿芷也相继翻过。三人合力将木柜也拉进院内，以防万一需要快速撤退时垫脚。

院子比想象中大，角落里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还有一小片荒废的花圃。主建筑的门是普通的防盗门，同样紧闭。周小满试了试，锁着。

“走窗户。”她们绕到侧面。一扇厨房的窗户玻璃碎了，窗栓老化。用撬棍轻易拨开。阿芷率先钻入，确认安全后招手。

厨房里满是灰尘和蜘蛛网，但相对整洁，没有近期被暴力闯入的迹象。

“分头检查一楼，动作轻。”周小满低语。客厅、餐厅、一间卧室……家具大多还在，盖着白布，同样积满灰尘。看似安全，但那股若隐若现的腥味始终存在，而且……太安静了。偌大的房子，连虫鸣鼠窜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她们稍微放松，准备检查通往二楼的楼梯时，走在最后的麦迎，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黏滑的东西，差点滑倒。

“啊！”她短促地低呼一声，扶住墙。

手电光立刻照向地面。只见通往一楼后方（可能是卫生间或储物间）的走廊地面上，散布着几滩已经半干涸的、灰绿色粘稠液体——和百货大楼仓库里巨蛙的分泌物极其相似，但更新鲜！

周小满的心猛地一沉。与此同时，阿芷猛地抬头，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的木门，以及……她们头顶的天花板。

“上……上面……也有……”她的声音几乎被恐惧扼住。

“咕噜……”

一声低沉、湿滑的喉音，从走廊深处的门后传来。

紧接着，“咕噜……”、“咕噜……”又是两声，分别来自她们头顶正上方的二楼，以及……厨房旁边的另一个小房间方向！

不止一只！

至少三只！而且形成了合围之势！

它们似乎早已被翻墙和开窗的动静惊动，一直耐心地潜伏着，等待猎物深入。

“退回厨房！快！”周小满低吼，消防斧已然在手。

但已经晚了。

“砰！”走廊深处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只体型中等的巨蛙堵在了退向厨房的路径上，惨白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

“哗啦！”同时，她们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重物移动和木质楼板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第二只很可能在二楼，随时可能破开脆弱的天花板跳下，或者从楼梯下来。

而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也传来了清晰的、身体摩擦地面的蠕动声和第三声“咕噜”。

它们被包围在了客厅与走廊交接的狭窄区域！

“去楼梯！用家具挡路！”周小满厉喝，生死关头容不得丝毫犹豫。客厅里那些盖着白布的家具成了唯一可用的屏障。

麦迎离最近的一张厚重实木茶几最近，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推翻，横在冲向厨房的路径上。阿芷则像一道影子掠过，将一张单人沙发猛地推向走廊深处那只刚刚完全显出身形的巨蛙，暂时延缓了它的逼近。

周小满已经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同时挥舞消防斧，将楼梯旁一个摆着装饰瓷瓶的高脚木架扫倒，碎裂的瓷片和倒下的木架在楼梯口形成了第一道脆弱的障碍。

“快上来！”她朝身后喊道。

麦迎和阿芷趁机越过翻倒的茶几，冲向楼梯。堵厨房的那只巨蛙被茶几和沙发阻碍，粗壮的身体撞开家具需要时间。但侧方小房间的门也在此时被撞开，第三只体型稍小但动作更迅捷的巨蛙探出头，粘湿的长舌“嗖”地弹出，直卷落在最后的阿芷脚踝！

阿芷仿佛背后长眼，在千钧一发之际跃起，足尖点在楼梯扶手上借力，险险避开。长舌“啪”地抽打在木楼梯上，碎屑飞溅。

三人跌跌撞撞冲上楼梯转角平台。下方，两只巨蛙（厨房方向和侧方房间的）已经汇合，开始用身体撞击、用舌头拉扯那些家具障碍，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头顶上方，二楼楼梯口附近，传来清晰的、重物在地板拖行的声音和粗重的“咕噜”声——第三只，也是最开始判断在二楼的那只，就在上面等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了楼梯转角这个更加狭窄的平台！

“不能停！”周小满眼中闪过狠色，她知道一旦停下被前后夹击，必死无疑。她将撬棍递给阿芷，“准备挡一下上面的！”自己则双手紧握消防斧，朝着二楼楼梯口，用尽全力掷出！

消防斧旋转着飞向上方昏暗的楼梯口。

“咕？！”上方的巨蛙显然没料到这种攻击，下意识地缩头躲避。斧头重重砸在楼梯口墙壁上，又弹落下来，制造了瞬间的混乱和空档。

“就是现在！冲过去！”周小满率先冲上最后几级台阶。阿芷紧随其后，手握撬棍，警惕地扫视着因受惊而后退到二楼走廊阴影中的第三只巨蛙。

麦迎也咬牙跟上。她们冲上了二楼走廊，暂时摆脱了下方两只的直线追击（它们需要清理障碍或爬上楼梯），但立刻要面对眼前这只虎视眈眈的怪物。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入微弱的月光。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那只巨蛙堵在走廊中央，体形比楼下的略小，但行动似乎更灵活，惨白的眼睛死死锁定三人。

周小满手无寸铁，消防斧还在一楼楼梯口附近。阿芷的撬棍和麦迎当武器用的扳手，在巨蛙面前显得太过短小。

巨蛙喉部鼓动，后腿微屈，准备发动致命的舌击。

就在这时——

“嘶……嘎……”一声极其怪异、仿佛金属摩擦又混合了某种昆虫尖鸣的嘶叫，陡然从二楼深处、可能是主卧室的方向传来！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尖锐，让人的牙齿都不由发酸。

正要攻击的巨蛙听到这声音，动作猛地一僵，竟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和不安？它那惨白的眼球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喉中的“咕噜”声变得犹豫而焦躁。

下方，已经撞开部分障碍、开始攀爬楼梯的两只巨蛙，似乎也听到了这声嘶叫，动作同样出现了迟滞，甚至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有什么东西，在二楼深处，让这些巨蛙感到害怕！

周小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进房间！左边第一个！”她低吼，一把推开离她们最近的一扇门。阿芷和麦涌入冲入，周小满最后闪身进去，反手死死抵住房门。门锁早已损坏，她只能用身体和肩膀拼命顶住。

门外，传来巨蛙烦躁的爬动声和低吼，它们似乎被那声嘶叫干扰了猎食的专注，又在忌惮房间内的猎物，暂时没有立刻撞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与那嘶叫隐约相关的甜腥气。手电光扫过，这像是一间书房或儿童房，有书桌、书架和一张小床。窗户被厚重的木板从外面钉死了。

暂时安全了……但能安全多久？门外是三只巨蛙，二楼深处还有未知的、更让巨蛙恐惧的东西。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弹尽粮绝，体力透支。

阿芷靠在门边，一边帮周小满顶门，一边侧耳倾听。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那个声音……和百货大楼管道里的……有点像……但更……尖利……”

周小满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引开巨蛙注意力的，是那些“细小生物”的首领，或者某种更高级的形态？

麦迎则瘫坐在地上，手电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下方。她突然“咦”了一声，弯腰从桌脚边捡起一个东西——一个落满灰尘的、硬壳的素描本。

她随手翻开一页。手电光下，泛黄的纸页上，用稚嫩却用力到划破纸面的笔触，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一个个长着很多条腿的、巨大的黑色卵形物体，周围布满了波浪线和点点，旁边还用拼音写着：“pa chong”、“hai pa”、“bie chu sheng”。

（爬虫、害怕、别出声）

而最新的一页（从本子后面翻过来），日期标注着灾变开始后的某个时间，画风更加狂乱：无数细密的黑点从地板缝隙、墙壁、甚至人的影子里涌出，包围了几个火柴人。角落里有一行几乎癫狂的字迹：“它们在地下！它们吃光了爸爸妈妈！它们在墙壁里看着我！不能睡！不能睡！”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素描本从麦迎颤抖的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叩……叩叩……”一阵轻微到几乎幻听、仿佛有什么细小坚硬的东西轻轻敲击木板的声音，从……他们背靠的房门下方门缝处，隐约传来。

“仔细找！任何角落都别放过！”周小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门外的巨蛙暂时被未知的嘶叫干扰，但门缝下那细微的“叩叩”声越来越清晰。

阿芷迅速检查了唯一的壁橱，里面只有一些腐烂的儿童衣物和几个空纸箱。麦迎则强忍着恐惧带来的颤抖，跪在地上，用手摸索着地板每一块木板。周小满自己则挪开那张小床，用手电仔细照射墙壁和角落。

“这里！”麦迎突然低呼，她用力扳动一块边缘有些翘起的木地板，竟然将它抬了起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堆着一些陈旧的书本和杂物。她伸手在里面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圆柱体——是一个玻璃瓶！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手电光下，那是一瓶未开封的、标签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的高度白酒，容量大约500毫升。酒液在瓶中微微晃动。

“酒！”麦迎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点火的东西，谁有？”周小满立刻问道。她自己身上没有。

阿芷默默地从自己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那是她在之前某个废墟中捡到并一直小心保存的，燃油已经不多，但还能用。

“快，扯块布！”周小满从床上扯下那早已腐朽但勉强还能用的床单，用力撕下几条相对结实的布条。她快速拧开瓶盖（庆幸不是完全密封的螺旋盖），将酒液小心地倒出大约三分之一到另一个找到的空罐头盒里备用，然后将一条布条塞进酒瓶口，留出一截作为引信。一个简易的燃烧瓶制作完成。剩下的酒和布条，她又做了第二个简易的，交给阿芷拿着。

“只能搏一搏了。”周小满握紧冰冷的瓶身，目光扫过房门和那扇被钉死的窗户。

就在这时，阿芷突然示意他们安静，她将耳朵贴在壁橱内侧的墙壁上。“后面……空的。”她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传来空洞的回响。

周小满立刻过来检查。壁橱的后板是薄木板，用力一推，竟然向内塌陷了一块！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黑暗的、散发着灰尘和铁锈味的狭窄通道！看起来像是房屋结构之间遗留的检修空隙，或者早期建房时预留的管线通道，宽度勉强够一人侧身通过，不知通向哪里。

一条未知的暗道，就在眼前！

然而，门外的威胁也在升级。“叩叩”声已经变成了细微的“沙沙”刮擦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门板外聚集。而巨蛙的“咕噜”声也重新变得焦躁和靠近，似乎那未知嘶叫的干扰正在减弱，或者它们被门内人类的气味和动静重新激发了猎食欲望。

“砰！”一声沉重的撞击砸在房门上，灰尘簌簌落下。是巨蛙开始撞门了！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框处出现裂缝。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