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窗户!”周小满当机立断。直接攻击房门可能让燃烧的碎片堵塞唯一的暗道入口,而探查暗道又来不及了。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
她迅速用打火机点燃阿芷手中那个燃烧瓶的布条引信。跳动的火焰瞬间照亮了三人紧张的脸庞。
“掩护好!”周小满侧身,用尽全力将燃烧着的酒瓶掷向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哐啷——轰!!”
玻璃和朽木在撞击下碎裂,酒瓶在接触的瞬间爆开,高度酒精被引燃,化作一团猛烈的火球在窗口炸裂、蔓延!熊熊火光骤然照亮了整个房间和部分窗外景象,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燃烧的木板和碎玻璃噼啪作响,浓烟开始升腾。
巨大的声响和刺目的火光,立刻起到了效果!
门外的巨蛙发出一阵混杂着惊惧和恼怒的嘶鸣,撞门声戛然而止。对于习惯潮湿阴暗环境的它们来说,火焰和强光是极其厌恶和恐惧的东西。就连门缝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也瞬间消失了,那些“细小生物”似乎也对火焰有着本能的回避。
“就是现在!进暗道!快!”周小满低吼,一把拉开壁橱后已经松动的木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浓烟开始向房间内倒灌。
阿芷毫不犹豫,第一个侧身钻入狭窄的通道。麦迎紧随其后。周小满将剩下的那个未点燃的燃烧瓶和打火机塞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火光熊熊的窗户和即将被浓烟吞噬的房间,也矮身钻了进去,并在身后尽可能地将塌陷的木板往回拨了拨,虽然无法完全遮蔽入口。
通道内一片漆黑,充满陈年尘土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铁锈与旧电线的气味。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弯着腰或侧身移动,脚下是粗糙的水泥或木板,不时有蛛网和不明碎屑碰到脸上。身后房间的火光透过缝隙渗入少许,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他们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燃烧声,以及巨蛙远去的、沉重的爬行声——它们似乎被火焰和可能的建筑坍塌风险惊走了。
三人不敢出声,只能凭借手电筒的微弱光柱和彼此的触碰,在迷宫般的通道内艰难前行。通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岔路,他们只能选择相对宽敞或似乎有空气流动的方向。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感觉却像几个小时),前方阿芷突然停下,示意倾听。隐约有风声,还有……滴水声?
他们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自然光——通道尽头似乎是一个被杂物半掩的出口,通向建筑外部。
阿芷小心地拨开堵在出口的破烂木板和塑料布。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混合着雨后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他们钻了出去,发现身处那栋独栋小楼的后侧,紧邻着更高的院墙和一排茂密、野蛮生长的灌木丛。这里显然是院子最偏僻的角落。
回头看,小楼二层他们逃离的那个房间窗户,仍在向外冒着浓烟,火光隐隐闪烁。但幸运的是,火势似乎没有立刻蔓延开来,可能是燃烧物有限。没有看到巨蛙的影子,但它们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依然在危机四伏的县城内部,而且位置更深了。
周小满示意大家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稍作喘息。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惊魂未定。麦迎还紧紧抱着那个从房间里带出来的、令人不安的素描本。
阿芷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她的目光被院墙角落、靠近地面的一个不起眼的破损排水口吸引。她轻轻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枯藤,手电光往里一照,身体瞬间僵硬了。
周小满凑过去看,只见排水口内侧的水泥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某种细小的、湿滑的足迹,还有少量新鲜的、与之前门缝下类似的胶状残留物。
燃烧瓶引发的火势似乎没有蔓延开,小楼二层那个窗口只剩微弱的红光和断续的青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三人蜷缩在茂密灌木丛的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院墙。暂时脱离了巨蛙直接的死亡凝视,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和寒冷。他们尽量压低呼吸声,竖起耳朵捕捉四周任何异动。
除了风声掠过残破建筑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无法辨别的细微声响,周围一片死寂。那令人生畏的“沙沙”声没有出现,巨蛙也似乎远离了这片刚刚升起过火焰的区域。
“暂时……安全了?”麦迎用气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里那个硬壳素描本,仿佛它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别大意。”周小满低声回应,她的感官依然提升到极致,腿部的异样嗡鸣虽然减弱,但持续不断,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她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窗口的残光,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状况。除了擦伤、淤青和过度疲劳,暂无严重外伤。药品就在背包里,但现在不是处理的时机。“轮流休息,保持警惕。阿芷,你先休息十分钟。麦迎,我们看着。”
阿芷没有推辞,轻轻嗯了一声,将身体缩进阴影更深处,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轻微而均匀,但周小满知道,以阿芷的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刻醒来。
麦迎凑到周小满身边,将素描本轻轻摊开在她面前,用手电筒的最低档光束照着。“小满姐,你看这个……”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癫狂的图画和字迹,“‘它们在地下’、‘在墙壁里’……还有那个‘别出声’……和我们遇到的……”
周小满仔细看着那些图画。稚嫩的笔触勾勒出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具体。长着许多腿的黑色卵形物、从各种缝隙涌出的黑点……这无疑指向了那些他们只闻其声、偶见其迹,却未曾真正照面的“细小生物”。而让巨蛙都感到恐惧的尖锐嘶叫,很可能来自这些东西,或者它们的某种形态。
“画画的……可能是个孩子。”麦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她)看到了父母被……最后……”
周小满沉默着。末世的残酷早已司空见惯,但每次直面这种具体的、个体的绝望,仍会感到心头沉重。
“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建筑相对‘完好’,但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大规模搏斗痕迹。”周小满压低声音分析,“如果这些东西是群体行动,从地下、墙壁内部突然涌出,无声无息地吞噬一切……普通人很难抵抗。巨蛙可能只是后来的‘占据者’,或者……它们之间也存在捕食或竞争关系。” 她想起巨蛙听到嘶叫时的恐惧反应。
“那我们……”麦迎的声音充满担忧。
“这些东西怕火,至少是强烈的火焰和光线。”周小满回想起燃烧瓶的效果,“刚才的爆炸和燃烧吓退了它们,也吓退了巨蛙。这是我们的一个优势。但它们数量可能极其庞大,无孔不入。”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个黑暗的排水口方向。“而且,它们似乎有将‘猎物’的部分物品拖回巢穴或通道的习惯。” 儿童手表和玩具碎片就是证明。这或许是一种储存,或者别的什么习性。
十分钟很快过去,周小满叫醒阿芷,让麦迎休息。阿芷醒来后,立刻恢复了绝对的警觉状态,目光扫视着黑暗。
周小满利用这段时间,和阿芷极低声地快速交换了意见。她们都认为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东西被火焰惊扰只是暂时的,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区域。关键在于往哪个方向走。
“县城中心可能更危险,这些东西的巢穴可能就在下方。”周小满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单的示意,“边缘也许好一些,但我们已经深入了。或许可以尝试沿着建筑外围,寻找地势较高、相对干燥、便于防守和观察的地方。”
阿芷点点头,补充道:“水……它们喜湿。找干的地方。”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嚎叫,不像巨蛙,也不像他们听过的任何变异动物,随即又戛然而止。夜晚的废墟,隐藏着太多未知。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每个人的体力都略微恢复了一些,至少手脚不再因为脱力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周小满示意大家准备行动。必须趁着夜色和火焰余威还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即将起身时,一直负责警戒后方院墙的阿芷,突然极其轻微地“嘘”了一声。她的手,指向他们来时那个暗道出口的方向——不是出口本身,而是出口上方、小楼外墙与院墙夹角的一片阴影。
在那里,在手电光不敢直接照射的黑暗边缘,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反光,一闪而过。
周小满瞬间改变了主意。翻墙的风险太大,而退回相对熟悉的建筑内部,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至少能避开露天环境下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不翻墙了。回楼里,去一楼看看,找别的路。”她压低声音,果断下令,“避开之前有动静的房间,动作要轻,找后门或者储藏室。”
阿芷和麦迎点头。三人借着灌木丛和阴影的掩护,沿着院墙根,小心翼翼地绕向小楼的另一侧。他们记得厨房窗户已经被破开,但那里直通之前巨蛙出没的区域。必须找到其他入口。
绕到小楼侧面,他们发现了一扇通往疑似地下室或半地下储物间的矮门,门是木质,已经有些腐朽,门鼻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周小满用撬棍轻轻一别,锁便脱落了。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涌出,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池塘底泥的腥气。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淹没在黑暗中。
周小满打头,手电光柱谨慎地向下扫去。台阶不长,下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堆着一些破旧家具、坏掉的工具和空箱子,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散落着几片灰白色、半透明、干瘪起皱的皮状物——像是某种大型两栖类动物蜕下的皮,尺寸惊人。
是巨蛙的蜕皮!而且不止一片!这说明这栋小楼被巨蛙占据可能已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它们的一个固定蜕皮点。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那些蜕皮旁边和墙壁根部,他们看到了熟悉的、细密的爪痕和少量的胶状残留物。那些“细小生物”也来过这里。
两种变异生物的痕迹,在这个狭小空间里重叠。
地下室没有其他出口,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周小满示意大家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那些蜕皮和爪痕附近的区域。他们退了出来,轻轻掩上门。
沿着墙根继续摸索,他们来到了小楼的后门。这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同样紧闭。周小满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她蹲下身,借着微光检查门锁和门缝,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但从门缝里同样飘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倾听。里面一片死寂。
“阿芷,麦迎,准备。我开门,如果有东西,立刻后退,回地下室方向。”周小满深吸一口气,将撬棍尖端卡入门缝,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周小满猛地拉开门,身体向侧后方急退,消防斧横在身前。
手电光瞬间照入门内。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后厅,连接着厨房和通往客厅的走廊。地上同样积满灰尘,家具东倒西歪。没有巨蛙,也没有看到活动的“细小生物”。但手电光扫过地面时,可以看到清晰的、新旧不一的拖拽痕迹和粘液干涸后的印记,显示巨蛙曾频繁在此活动。
而在一面墙壁的下方,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内部的砖石和木板。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被无数细小蛀虫啃噬过的孔洞,有些孔洞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湿润的痕迹。墙壁内部,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夹层里缓慢穿行。
这面墙,像是活的,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寄居、蛀空了。
他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退回去是死胡同般的地下室和危机四伏的院子。前进,则要穿过这个被两种怪物痕迹占据、墙壁都可能随时冒出东西的屋子。
周小满的目光迅速扫视。她看到后厅另一侧,有一扇虚掩的门,可能是通往车库或工具间。那是唯一没有发现明显怪物痕迹的方向。
就在这时,二楼隐约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可能是烧塌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些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