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袭
夜色彻底吞没了青石山。
道观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厢房内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同鬼魅。铁牛躺在简陋的床板上,额上依旧贴着那块温润的玉髓碎片,呼吸平稳了许多,但眉心那缕黑气如同附骨之疽,虽被玉髓清光逼退了些许,却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时不时微微蠕动一下,仿佛有生命般。
红盘膝坐在床边地面上,双目微阖,一只苍白的手虚按在铁牛胸口上方,掌心有极淡的冰蓝光晕流转,与玉髓碎片的乳白光晕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着铁牛全身。她在持续引导玉髓的力量,试图净化那侵入铁牛魂魄深处的“脏东西”,但进展缓慢。那黑气阴损粘稠,性质古怪,连她的纯净阴气都难以轻易祛除,只能一点点消磨。
林荒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山林寂静得反常,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老树枝丫的呜咽,一声声,像是某种不祥的叹息。怀中的玉环持续散发着温和却执着的热力,手腕的契约印记也隐隐传来细微的、属于红的阴气消耗感。他知道,红的消耗不小。
铁牛必须尽快醒来。他口中“黑水吃人”、“好多眼睛”的呓语,是眼下最直接的线索。镇邪司的人去了西边更深的山里调查,未必能及时察觉乱葬岗深处真正的异变。而山下村庄,已经再经不起一次王家那样的惨剧了。
“怎么样?”林荒低声问,没有回头。
“很慢。”红的声音比平时更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东西……像活的,会躲,会钻。比井里那个‘看门的’,更……狡猾。”她睁开眼,空茫的眼中映着油灯跳动的光,“玉髓的力量有用,但太小了。如果……”
她没有说完,但林荒明白。如果能有更多玉髓,或者更直接地清除源头,效率会高得多。
就在此时,床上的铁牛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猛然睁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黑暗,以及眼底深处急速闪过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点!
“眼睛……到处都是眼睛……黑水……爬上来了……抓住我了!”铁牛嘶声喊道,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非人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双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乌黑尖利,朝着自己脖颈抓去!
“定!”
林荒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自身精血阳气,闪电般点向铁牛眉心玉髓碎片所在!同时右手已握住刀柄,随时准备应对更坏的情况。
“嗤!”
指尖阳气与玉髓清光以及红维持的光膜相触,发出轻微的灼响。铁牛抓向脖颈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中的黑暗与红光剧烈波动、挣扎。红也骤然加强了阴气输出,冰蓝光华大盛,配合玉髓之力,全力压制那股试图控制铁牛身体的诡异力量。
铁牛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挣动,喉咙里的怪响越来越急。突然,他猛地张大嘴,一股夹杂着腥臭泥土味的黑气喷涌而出!黑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怨毒的嘶鸣!
这黑气与乱葬岗、与井下暗影的气息同源,但更加污秽杂乱!
红眼神一厉,空着的左手五指一抓,那喷出的黑气周围空气骤然冻结,瞬间将其连同其中细微的嘶鸣声一起冰封成一小团漆黑的冰坨,“啪”地一声轻响,炸碎成冰晶粉末,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铁牛眼中的黑暗与红光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瞳孔,只是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虚脱。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林荒和红,以及额头上传来清凉舒适感的玉髓碎片。
“我……我还活着?”铁牛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在黑水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林荒沉声问道,收回了手指。方才那一下,不仅消耗了精血阳气,更通过与玉髓、红的力量联动,隐约“触碰”到了铁牛识海深处残留的一些混乱记忆碎片。
铁牛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神重新被恐惧占据。他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他和村里另外两个胆子大的青年,确实是在镇邪司的人离开后,悄悄摸去了乱葬岗外围。他们没敢进深处,只想在边缘找找张铁匠可能留下的痕迹。起初一切正常,只是觉得比往常更冷,更安静。
但就在他们靠近一片特别茂密、据说是老坟区的荒草时,异变发生了。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松软、泥泞,从那些歪斜的墓碑底部、塌陷的坟包裂缝里,无声无息地渗出了粘稠的、仿佛混入了墨汁的黑色“水流”。那“水流”并不扩散很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般的蠕动感。
更可怕的是,当黑水渗出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们周围那些残碑、荒草、甚至空气中,忽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浑浊充血,有的只剩眼白,有的布满血丝,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充满了贪婪、怨毒、以及一种非人的饥饿感。
两个同伴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铁牛慢了一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手掌按进了一滩冰冷粘腻的黑水里。刹那间,他感觉那黑水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般顺着手臂往身上爬,耳中充斥着疯狂的嘶吼和呓语,眼前被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和那只只诡异的眼睛填满。他最后只记得自己拼命挣扎,连滚爬爬地逃,身后似乎有湿滑粘腻的东西在追赶,再醒来时,就已倒在了村口。
“黑水……眼睛……还有,我好像听到……很多人在哭,在骂,在求饶……又好像有很多人在笑,很瘆人的笑……”铁牛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
林荒与红交换了一个眼神。吞噬融合游魂,侵蚀活人神智,具现出“眼睛”……这乱葬岗深处的东西,其能力和诡异程度,远超寻常鬼王。它很可能已经通过吞噬,融合了大量混乱的残魂怨念,形成了某种聚合体般的恐怖存在。
而且,它开始主动向外扩张了。铁牛沾染的黑水气息能被远程引发,说明那东西对“污染”过的目标有一定的感应或控制力。
必须尽快行动。
林荒正要开口,忽然,红猛地抬起头,望向道观外墙的方向,空茫的眼中瞬间结满冰霜。“有人来了。很多。带着恶意。不是镇邪司。”
几乎同时,林荒也察觉到了。并非听到脚步声,而是一种混合着血腥、戾气以及刻意压抑却依旧掩藏不住的阴邪法力波动的气息,正从数个方向迅速逼近道观!来者不善,且实力不弱!
“待在这里,护住他。”林荒对红快速说了一句,抄起长刀,身形一闪,已掠出厢房,来到前院。
他刚刚站定,道观低矮的土墙上方,以及那扇破旧的大门两侧,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道黑影。这些人穿着暗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却带着残忍与贪婪的眼睛。他们手持的兵器各异,刀、剑、钩、刺,皆泛着不祥的暗沉光泽,隐隐有血色符文流转,显然是淬炼过的邪门兵器。
更让林荒眼神冰冷的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虽然竭力掩饰,但内核却与铁牛身上、以及乱葬岗黑水的气息有几分隐隐的相似,都带着一种吞噬、混乱的特质。只是这些人身上的更“有序”,更像是被某种功法“驯化”或“利用”了这种力量。
“幽阙?”林荒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从大纲中得知的名字。那个致力于打破所有阴阳节点、认为人间需要“净化”的神秘势力?他们竟然来得这么快!
“交出‘纯净之灵’,还有古井之钥,饶你不死。”为首一个身形瘦高、眼神如毒蛇般的蒙面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他手中提着一柄弯曲如蛇的奇形短剑,剑尖有暗红色的血槽。
果然是冲着红和古井来的!林荒心念电转。对方如何得知红的存在?是镇邪司内部有内鬼泄露?还是他们一直就在监视这片区域?昨夜古井异动和与镇邪司的冲突,恐怕都成了吸引他们前来的信号。
没有废话的必要。
林荒手腕一振,缠布长刀已然出鞘,暗沉的刀身在昏暗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那瘦高头领。“要拿,自己来取。”
“找死!”瘦高头领眼中凶光爆射,低喝一声,“上!速战速决!别惊动可能回来的镇邪司走狗!”
七八名黑衣人同时发动!他们没有一拥而上乱砍,而是分成三波,配合默契。第一波三人,正面强攻,刀剑带起腥风,直取林荒上中下三路,招式狠辣,直指要害。第二波两人,身形飘忽,如同鬼影,绕向侧翼,手中淬毒暗器和飞钩蓄势待发,显然擅长偷袭牵制。第三波包括瘦高头领在内的三人,则隐隐结成一个三角阵势,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兵器亮起诡异的黑红色光芒,似乎在准备某种合击法术或邪门阵法!
攻势凌厉,计划周详,显然是有备而来,且训练有素!
林荒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面对正面劈砍而来的三把邪兵,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过,同时手中长刀由下而上,一记简洁到极致的撩斩!
“铛!”一声脆响,精准地磕在第三把刺向他肋下的长剑侧身,巨大的力量让那持剑黑衣人手臂一麻,剑势顿时偏斜。林荒借力旋身,刀随身转,一记横扫千军,暗银刀光如匹练般展开,逼得正面三人不得不回防后撤。
但侧翼的偷袭已至!数点蓝汪汪的淬毒棱镖无声射向林荒背心,同时两条带着倒钩的细索如同毒蛇吐信,缠向他的双脚!
林荒仿佛背后长眼,在刀光横扫之势将尽未尽的刹那,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起,凌空一个转折,不仅避开了毒镖和飞钩,长刀更化作点点寒星,如疾风骤雨般罩向那两名侧翼偷袭者!
“叮叮当当!”急促的金铁交鸣声中,两名偷袭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打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其中一人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流出的血液竟然带着一丝黑气!
然而,就在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即将落地的瞬间,那三名结阵的幽阙修士,准备已久的合击终于完成!
瘦高头领手中蛇形短剑猛然指向林荒,剑身上黑红光芒大盛!另外两人同时将手掌按在他背上,磅礴而邪异的法力灌注而入!
“幽魂噬心!”
一道凝练如实质、混合着无数痛苦人脸虚影的黑红色光箭,从剑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林荒心口!光箭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更有一股直透灵魂的阴寒怨毒意念弥漫开来,试图干扰、震慑目标心神!
这一击,蓄势已久,阴毒狠辣,角度刁钻,封死了林荒大部分闪避空间,更是直攻魂魄!
林荒瞳孔微缩。这一击的威力,已接近昨夜井口暗影鬼爪的层次!这些幽阙修士个体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配合阵法与邪术,威胁极大!
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看似已陷入绝境。
但就在黑红光箭及体的前一刻,林荒握刀的右手拇指,再次狠狠抵上了刀锷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昨夜与红精血联动后,他隐约感觉到长刀内部某个“开关”松动的位置。
“嗡——!”
长刀发出一声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低沉的嗡鸣!刀身上那些天然晦涩的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并非邪异,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苍凉的煞气!一股微弱但确凿无疑的吸力,从刀身传来,主动迎向了那支黑红光箭!
“噗!”
光箭射中刀身,却没有爆开,反而如同泥牛入海,大半能量被那暗红纹路迅速吞噬、吸收!只有小部分怨毒意念和冲击力透过刀身传来,震得林荒虎口发麻,气血翻腾,凌空向后飘退丈余,落地时脚步略显踉跄,但终究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长刀吞噬了那邪异能量后,刀身微热,暗红纹路闪烁了几下,才缓缓黯淡下去。林荒能感觉到,刀身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又苏醒了一丝。
“什么?!”瘦高头领见状,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三人合力施展的“幽魂噬心”,竟然被一柄看似普通的破刀给“吃”了?这怎么可能?!
其余黑衣人也大吃一惊,攻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间隙——
“第三个。”
冰冷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瘦高头领耳边响起。
他骇然转头,只见那一身血红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三步之内!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厢房,又是如何突破外围警戒,悄无声息地贴近的?
红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空茫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她抬起右手,五指纤细苍白,对着瘦高头领,轻轻一握。
没有冰霜,没有光华。
但瘦高头领却骤然感到,自己周身的血液、法力、甚至思维,都在瞬间变得无比迟缓、冰冷!仿佛陷入了万载玄冰之中,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四肢僵硬如铁;想运转法力抵抗,丹田气海却如同被冰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红那苍白的手指,如同情人低语般,轻柔地点在了他持剑的手腕上。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脆响。
瘦高头领的手腕处,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壳,冰壳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并非简单的冰冻,而是连同血肉、经脉、骨骼、乃至附着其上的法力与那邪异能量,一同被“凝固”、“停滞”,然后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崩解、湮灭!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瘦高头领喉咙里挤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冰封的半边身体,如同沙雕般簌簌粉碎,化作细密的冰晶尘埃飘散!剧烈的痛苦和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
红的出手,快、准、狠,无声无息,却致命至极!她对阴气(包括对方那邪异法力中的阴寒属性)的掌控,已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精细程度,不再是粗暴的冻结,而是精准的“湮灭”!
首领瞬间遭受重创,生死不知,幽阙修士们的阵脚顿时大乱!惊骇之下,剩余之人下意识地将攻击重点转向了红!
“杀了那妖女!”
数道邪兵、暗器、法术光芒,齐齐轰向红!
红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起了双手。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淡蓝色寒潮,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寒潮并未无差别冻结,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精准地迎向每一道袭来的攻击!
邪兵被冰蓝气流缠绕,速度骤减,表面凝结冰霜;暗器被冻结在半空,叮当作响落地;法术光芒与寒潮碰撞,相互湮灭,发出嗤嗤声响!
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甚至透明了几分。同时支撑对铁牛的净化、瞬移突袭、以及此刻大范围的精准防御,对她的消耗巨大。但她眼神依旧冰冷空茫,甚至因为剧烈的力量消耗,那空茫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本源深处的凌厉。
林荒岂会错过这个机会?在红挡住第一波集火的瞬间,他已如猎豹般蹿出!长刀不再追求吞噬,而是将方才吸收转化来的一丝炽烈煞气,尽数灌注于刀锋!
“斩!”
一声低喝,刀光如匹练惊鸿!这一次,刀锋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芒——那是他自身纯阳血气与刀身煞气、以及昨夜残存的契约联动之力融合后的异变!对阴邪之物的克制力陡增!
“噗!噗!噗!”
刀光过处,三名因首领重伤、心神震荡而反应稍慢的黑衣人,护体邪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惨叫着溅血倒地,伤口处黑气与淡金光芒激烈冲突,迅速焦黑萎缩,显然附加了强烈的净化伤害。
眨眼之间,来袭的八名幽阙修士,一重伤濒死,三丧失战斗力,剩余四人胆气已丧,面对林荒煞气凛然的长刀和红那深不可测的冰冷凝视,再不敢上前,互相对视一眼,竟同时向后急退,毫不犹豫地抛下同伴,没入山林黑暗之中,逃之夭夭。
林荒没有追击。他持刀而立,微微喘息,体内气血和那丝新得的刀煞都在翻腾。红也缓缓收敛了寒潮,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她走到那半边身体化作冰尘、只剩一口气的瘦高头领面前,低头看着他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眼睛。
“谁派你们来的?‘幽阙’是什么?怎么知道我的存在?”林荒走过来,刀尖指向头领咽喉,冷声问道。
瘦高头领张了张嘴,涌出的却是黑红色的血沫。他眼中闪过怨毒、不甘,还有一丝疯狂的快意,嘶声道:“嘿…嘿嘿……‘钥匙’……注定……归属……圣教……你们……守不住……‘门’要开了……‘它’……就要醒了……”话未说完,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残存的半边身体也迅速枯萎风化,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连魂魄似乎都自我湮灭了,杜绝了任何搜魂的可能。
林荒眉头紧锁。“门要开了”?“它”要醒了?是指古井下镇压的东西?还是乱葬岗深处那吞噬一切的聚合体?抑或是……所谓的“阴渊之隙”?
幽阙的目的,果然是打破节点封印。而红,作为“纯净之灵”,被他们称为“钥匙”,显然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你怎么样?”林荒看向红。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虚弱了不少。
红摇了摇头,按着心口契约的位置:“消耗很大。但……好像,对力量的‘感觉’,更清楚了一点。”她看向林荒手中的长刀,“你的刀,刚才‘吃’了东西,变了。”
林荒也看向长刀。刀身已恢复暗沉,但握在手中,能感到一种内敛的、仿佛饱食后的微颤,以及一丝与他联系更紧密的凶煞之气。这刀,果然能通过吞噬阴邪能量成长解封。
“先回去。”林荒收起刀。此地不宜久留,战斗动静可能引来其他麻烦,铁牛那边也需要继续处理。
两人回到厢房。铁牛又被刚才外面的动静和惨叫吓得不轻,但看到林荒和红安然回来,才稍稍安心。红的持续净化下,他眉心的黑气又淡去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林荒让红继续休息恢复,自己则守在门边,一边调息,一边整理着纷乱的线索。
幽阙的袭击,证实了有一股强大而隐秘的敌对势力在暗中活动,目标直指节点和红。乱葬岗的威胁正在急剧升级,已能直接影响活人。道观古井的封印在持续松动。镇邪司态度不明,内部可能还有问题。
而他和红,实力虽有增长,但面对这多方压力和深不可测的敌人,依旧远远不够。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理清脉络,主动破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青石镇渊印”的标记上,又看了看红手中那块光芒略显黯淡的玉髓碎片。
或许……冒险一试的时候,到了。
窗外,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嘶吼,穿透夜色,遥遥传来,带着无尽的贪婪与躁动。
乱葬岗的“大家伙”,似乎被今晚道观的战斗和血气……进一步刺激到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