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殿下,都审清了!”
赵虎的大嗓门撞破房门,带着一身汗味冲进来,震得屋顶的瓦片似乎都颤了颤。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纸角被捏得发潮,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络腮胡都跟着嘴角的笑意往上翘,“那刺客骨头硬得很,挨了三十大板才松口,亲口招认是太子殿下派来的!说太子怕您在岭南站稳脚跟,碍了他的储君之路,特意让他伪装成流民,趁夜行刺,事后嫁祸给蛮族!”
李躺平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捂着眼睛的手又紧了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哼:“啥?刺客?啥刺客?本王听不懂你在说啥……”
他心里早就把这莽夫骂了八百遍。
蠢货!太子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钦定的储君,长安城里的风向标!就算刺客招供了,又能怎么样?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李世民顶多骂太子两句,转头就得琢磨是不是自己这个被贬的七皇子在搞鬼,想借刀杀人夺嫡。到时候太子记恨上自己,岭南这巴掌大的地方,够人家塞牙缝吗?
更何况,他李躺平的人生信条只有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躺平能续命,干活必倒霉,这是系统用无数次“寿命减少”警告验证过的真理。
“殿下您怎么能听不懂?”赵虎急了,大步走到床边,把供词往床沿上一拍,纸张哗啦啦响,“就是昨晚行刺您的那个黑衣人啊!属下已经让他画了押,还有同党藏在岭南城外的落脚点,也被咱们的人端了,人证物证俱在!”
钱通也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拨着算盘,清脆的噼啪声和赵虎的粗嗓门形成诡异的和谐。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副用竹片做的简易眼镜,镜片是磨薄的水晶,还是从岭南商户手里高价收来的。这位理财鬼才探头看了眼供词,推了推眼镜,慢悠悠道:“殿下,赵将军说得没错。刺客供词与同党口供能对上,太子派来的联络人也被擒了,证据链是完整的。依属下之见,该立刻派亲信把这些证据送到长安,呈给陛下,让陛下为您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李躺平猛地把手从眼睛上挪开,露出一双写满“惊恐”的眸子,瞪得溜圆,“你们疯了?太子是储君!陛下最忌讳皇子们自相残杀,咱们把证据送上去,陛下只会觉得我在挑事,想踩着太子上位!到时候不仅扳不倒太子,咱们岭南这一摊子还得被陛下收回去,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一边说,一边又飞快地捂住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我不管,你们也不许管!就当那刺客是个普通山贼,杀了埋了,供词烧了,谁也不许再提!”
赵虎愣住了,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他盯着李躺平捂眼的动作,又看了看他“惊慌失措”的侧脸,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啊。
殿下是什么人?是蝗灾时躺在家中就能想出“以工代赈”的奇人,是面对贪官污吏能不动声色设下圈套反杀的智者,怎么会怕太子?
哦!
赵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殿下这是在避嫌啊!
太子是储君,殿下若是主动揭发太子行刺,传出去就成了“皇子内斗,构陷储君”,不仅会惹得陛下反感,还会让天下人觉得殿下野心勃勃。殿下故意装瞎装傻,说“不管不问”,其实是不想落下话柄,想让陛下自己发现太子的真面目,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能借陛下之手制衡太子,这才是真正的仁心仁术,深谋远虑啊!
想到这里,赵虎看向李躺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连带着声音都恭敬了几分:“殿下英明!属下明白了!您放心,此事属下会悄悄办,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您的意思!”
李躺平:“???”
他懵了。
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莽夫怎么还没get到重点?什么叫“明白了”?你明白个锤子啊!
“你明白啥了?”李躺平试探着松开一条眼缝,偷看赵虎的表情,“我是说,这事儿到此为止,不准送证据!不准去长安!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属下明白!”赵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属下会让亲信乔装成商人,悄悄把证据送进京,直接递到陛下手里,全程不透露半点与殿下有关的消息!这样既不会让殿下落人口实,又能让陛下知晓真相,还能保护殿下的安全,一举三得!”
李躺平:“……”
得,这货已经彻底脑补跑偏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赵虎这脑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越说“不要”,他越觉得是“另有深意”。与其跟他掰扯,不如继续装瞎,彻底摘清自己。反正到时候出了事儿,也是赵虎自己干的,跟他李躺平没关系。
李躺平索性重新捂紧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赵虎和钱通,闷闷地说:“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爱咋咋地。要是出了事儿,别来找我,我还要躺床续命呢。”
说完,他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咸鱼模样。
赵虎见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殿下这是“默许”了啊!故意装作不在乎,实则是信任自己,让自己放手去干!
“属下遵旨!”赵虎郑重地抱了抱拳,拿起床沿上的供词,转身就往外走,“属下这就去安排,挑选最可靠的亲信,连夜启程送证据进京!”
钱通看着赵虎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蜷成一团的李躺平,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他走到床边,轻声道:“殿下,赵将军也是一片忠心,想为您除去隐患。其实……送证据进京也未必是坏事。”
“哦?”李躺平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太子此次行刺不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钱通拨了拨算盘,声音沉稳,“岭南如今虽安定,但根基未稳,若是太子暗中使绊子,断了咱们的粮草、农具供应,后续发展会很艰难。不如借此次机会,让陛下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陛下素来擅长制衡,定会敲打太子,咱们也能趁机争取更多的支持,比如之前朝廷许诺的铁矿开采权,或许就能批下来了。”
李躺平心里一动。
钱通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太子要是真的断了岭南的补给,他这躺平生活可就过不下去了。开荒需要农具,种地需要种子,养兵需要粮草,这些都得靠朝廷供应,或者自己造。要是能借皇帝的手压一压太子,再捞点实际好处,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转念一想,风险还是太大。万一皇帝觉得自己是在挑衅太子,反过来打压岭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算了。”李躺平依旧背对着钱通,语气懒洋洋的,“顺其自然吧。他要送就送,反正我不掺和。钱通,你管好你的钱袋子就行,别让我饿肚子,别让百姓闹事,其他的事儿,少打听,少掺和。”
“属下明白。”钱通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殿下看似摆烂,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或许,这就是殿下的处事之道——看似无为,实则无不为。
赵虎的动作很快。半个时辰后,他就挑选好了亲信。那是个名叫陈六的汉子,是赵虎当年在军中的旧部,为人沉稳,身手矫健,还懂些江湖门道,擅长伪装和跑路。
赵虎在书房里亲自交代陈六:“你把这份供词和人证名单藏好,乔装成岭南商户,带着咱们岭南产的丝绸去长安,直接去吏部找杜如晦大人,他是陛下亲信,定会把证据呈给陛下。路上务必小心,太子的人肯定在盯着,一旦被发现,立刻销毁证据,保命要紧!”
“将军放心!”陈六单膝跪地,接过用油纸包好的证据,郑重道,“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定会把证据送到长安!”
“好!”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这是盘缠,路上用度别省。记住,到了长安,万事小心,办完事后立刻回来,别多停留。”
陈六接过黄金,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夜色渐浓,陈六换上一身粗布商人服饰,背着装满丝绸的行囊,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虎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陈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一去,岭南就彻底卷入了长安的嫡争漩涡。但他别无选择,殿下不愿出面,他这个做属下的,必须为殿下扫清障碍,护岭南周全。
回到卧室时,李躺平已经睡得打起了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显然是彻底把送证据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殿下熟睡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殿下,您放心,属下定会为您铺平道路,让您在岭南安安稳稳地躺平,再也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他不知道的是,床上的李躺平根本没睡着。
听着赵虎的脚步声远去,李躺平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屋顶的横梁,心里五味杂陈。
但愿这事儿能顺利过去,别引火烧身才好。
他翻了个身,继续装睡。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赵虎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自己只要躺着不动,就能续命,其他的,爱咋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岭南依旧平静。钱通忙着开荒种地,开设铁匠坊,赵虎忙着训练新军,整顿军纪,李躺平则忙着躺床、钓鱼、晒太阳,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系统提示的“寿命”也在稳步增长。
直到第七天清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岭南王府的宁静。一匹快马从长安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汗,脸色苍白,显然是日夜兼程赶路。
骑士直奔王府大门,翻身下马,大声喊道:“紧急军情!长安来的急报!请赵将军、钱先生速来接旨!”
赵虎和钱通闻讯,立刻赶到大门外。骑士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的圣旨,递给赵虎,喘着粗气道:“将军,这是陛下亲批的密旨,让您和钱先生亲自过目,务必保密!”
赵虎接过密旨,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证据送到了长安,陛下有了回应;忧的是骑士神色凝重,不知长安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他和钱通快步走进书房,拆开密旨,仔细阅读。
密旨上的字迹是李世民的亲笔,笔画刚劲有力,却只有短短几句话:
“证据已阅,此事朕已知晓。太子年少无知,朕已训诫。岭南乃南疆要地,七皇子需安心镇守,勿要轻举妄动。钦此。”
赵虎和钱通面面相觑。
训诫?
就只是训诫?
太子派人行刺皇子,证据确凿,陛下竟然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训诫”?
这不对劲。
钱通皱起眉头,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将军,陛下这是在制衡。既不想严惩太子,寒了储君之心,又不想让殿下寒心,所以只做了表面文章。但……这背后,恐怕没这么简单。”
赵虎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解和愤怒:“陛下这是偏袒太子!殿下险些遇害,就换来一句训诫?这口气,咱们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钱通叹了口气,“陛下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子肯定知道是咱们送的证据,接下来,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赵虎脸色一沉。
是啊。太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把账算在岭南头上。接下来,岭南怕是要面临太子的疯狂报复了。
他猛地转身,朝着李躺平的卧室走去。这件事,必须告诉殿下,让殿下早做准备。
而此时,李躺平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还不知道,长安的一道密旨,已经将岭南推向了更危险的漩涡。
太子的报复,即将到来。
而他这个只想躺平续命的咸鱼皇子,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