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的巷弄还浸在微凉的雾气里,淡蓝漆木门便被推开了。林未和许青砚一人扛着一卷厚塑料布,一人抱着一摞砂纸,踩着露水进了院,桂花树下的石桌上,早已摆着周大爷备好的木刨、铁钉和卷尺——民房实验室的开荒,从这一日的晨光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昨日定下的实验台虽结实,却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桌角还带着磕碰的毛刺,墙面斑驳泛黄,水泥地也有几处开裂的细纹。林未把塑料布铺在地上,指尖划过桌面的划痕,轻声道:“先把所有家具打磨干净,墙面刷白,地面补平,实验区必须做到无尘无杂,这是做药的底子。”
许青砚撸起袖子,拿起砂纸就往桌角蹭,粗粝的砂纸磨过木头,发出沙沙的轻响,没一会儿掌心就磨出了红印。“放心林姐,咱别的不行,力气活拿手!今天先把实验台、架子全磨好,墙面明天刷,保证弄得干干净净,比省药大的实验台还规整!”他嘴上说着,手上的活计半点不慢,磨完桌角磨桌面,连桌腿的细缝都没放过,磨得光滑平整,连毛刺都找不着一根。
林未则拿着卷尺,在屋里反复丈量,用粉笔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线,标注出各个功能区的范围:靠窗一米五宽的区域,是高效液相色谱仪和层析柱的核心检测区,用红粉笔着重圈出;靠墙的长条区域,分作称量区、提取区、制剂区,用蓝粉笔标清界限;小卧室的角落,划出走样区,用黄粉笔做了标记。每一道线都画得笔直,每一个区域的尺寸都精准到厘米,哪怕是临时的实验台,也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大爷一早便过来帮忙,搬着木梯靠在墙上,拿着腻子粉补墙面的裂缝,动作麻利得很。“墙面的缝得补实了,不然落灰,影响你们做实验。”大爷一边抹腻子,一边跟林未搭话,“我看你划的线,是按实验室的规矩来的吧?讲究得很。”
“是,药品研发容不得半点差池,分区明确,才能避免交叉污染。”林未接过大爷递来的抹刀,蹲在地上补水泥地的裂纹,腻子粉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后续还要在实验台铺防腐蚀的橡胶垫,试剂区要装通风架,一步一步来。”
周大娘则守在厨房,熬着绿豆汤,时不时端来一杯放在两人手边,怕他们渴着累着。巷子里的邻居路过,看到院里的动静,好奇地探头看看,得知是两个学生娃租了房子做基层药品研发,都是一脸赞许:“学生娃有出息,为老百姓做实事呢!”有位做装修的邻居,还特意送来了半桶环保漆,说刷墙面用这个,没味道,不影响实验。
淳朴的善意,像秋日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开荒的辛苦。许青砚磨完最后一张桌子,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磨得锃亮的实木桌面,心里满是成就感:“林姐,你看这桌子,磨完跟新的一样,放仪器绝对稳,比学校那批拼接的实验台强多了!”
林未直起身,看着屋里划满粉笔线的墙面,磨得干净的桌架,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拿出手机,翻出答辩会结束后学弟学妹们发来的消息——一群人都想着搭把手,只是当时还没定好实验室的位置,如今地址敲定,她随手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屋里的照片,只写了一句话:「民房实验室,开荒启工,盼诸君相助。」
消息发出去不过十分钟,手机就响个不停。微信里,省药大药学系的学弟学妹们纷纷留言,都说下午就过来帮忙;还有几个同专业的同学,特意问了地址,说要带些闲置的实验耗材过来。许青砚凑过来看了,笑得眉眼弯弯:“咱这实验室,还没成型就有人气了!赵浮利想孤立咱,门都没有!”
午后的阳光渐渐浓烈,巷弄里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一群穿着省药大校服的年轻身影,骑着单车涌进了小院。有人扛着折叠梯,有人抱着闲置的试剂瓶架,有人拎着一大包一次性手套和口罩,还有人带来了自己攒的实验记录本,说可以用来记基层研发的点滴。
“林姐,许哥,我们来啦!”打头的是研一的学妹苏晓,手里还拿着一卷胶带,“我们宿舍凑了些东西,都是实验室用得上的,还有几个同学去旧货市场淘了橡胶垫,马上就到!”
小院瞬间热闹起来。学弟学妹们不用吩咐,便按着墙上的粉笔线忙活起来:男生们搭架子、搬桌台、补地面,女生们擦玻璃、归置耗材、贴区域标签,有人蹲在地上用胶带把各个功能区的边界贴得整整齐齐,有人在试剂区的墙上贴好“轻拿轻放”“分类摆放”的提示,还有人帮着周大爷一起刷墙面,环保漆刷在斑驳的墙上,一点点遮住旧痕,露出干净的白。
许青砚带着几个男生,在院子里搭简易的储物棚。用粗钢管做支架,盖上厚帆布,周大爷在一旁指点着,教他们怎么固定支架才稳,怎么搭帆布才不漏雨。“做架子跟做仪器底座一个理,重心要稳,细节要牢,不然刮风下雨容易出问题。”大爷的话,让几个学药学的男生茅塞顿开,连说“学到了”。
林未则带着女生们,规划试剂和耗材的摆放。把溶剂、原料、成品样品分门别类,不同种类的试剂贴好醒目的标签,易挥发的放在通风处,易潮解的装进密封罐,连小小的一次性离心管,都按规格排得整整齐齐。苏晓看着林未细致的模样,小声跟身边的同学说:“林姐也太严谨了,连离心管都要按颜色摆,这才是做药的样子啊。”
有人累了,就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歇会儿,喝一口周大娘熬的绿豆汤,聊着未来的研发计划,聊着大别山的乡亲们,聊着对抗知白斋的决心。没有谁喊苦喊累,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满是朝气与坚定——他们都是药学系的学生,都曾在课堂上听过“药济天下”的教诲,都想做真正能守护生命的药,而林未和许青砚,让他们看到了把课堂知识落到基层实处的可能。
夕阳西下时,民房实验室早已换了模样。斑驳的墙面被刷得雪白,开裂的地面补得平整,划着彩色粉笔线的墙面贴好了清晰的区域标签,磨得锃亮的实木桌台铺好了防腐蚀的橡胶垫,成了规整的实验台;角落的不锈钢架子上,试剂瓶、密封罐、实验耗材分门别类摆得整齐,小卧室的留样区,也支起了简易的恒温架;院子里的储物棚搭得结实,帆布绷得平整,能稳稳护住原料和大件耗材。
最显眼的,是朝南窗户边的核心检测区,地面被反复擦过,连一丝灰尘都找不着,阳光洒在空荡的区域,仿佛在等待着精密仪器的到来。墙上,林未亲手写下的“严谨、务实、初心、为民”八个大字,用黑笔写在白墙上,格外醒目,这是民房实验室的规矩,也是所有在这里奋斗的人的初心。
学弟学妹们收拾好工具,看着焕然一新的实验室,心里满是憧憬。苏晓指着墙上的八个字,轻声说:“林姐,以后我们每周都来帮忙吧,哪怕只是打打下手,也想跟着你们一起,把药做进大山里。”
“好啊。”林未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一群年轻的身影,眼里满是期许,“这里的每一个位置,都属于愿意为基层付出的人,属于坚守制药初心的人。”
许青砚靠在实验台边,看着院里的桂花,又看着屋里的一切,突然觉得,这白手起家的辛苦,都化作了心底的滚烫。没有高端的设备,没有充足的经费,可这里有并肩的伙伴,有温暖的善意,有最坚定的初心,有最滚烫的青春。这简陋的民房,虽没有省药大实验室的气派,却有着比任何地方都浓厚的人情味,有着比任何地方都坚定的信念。
周大爷看着收拾干净的屋子,满意地点头:“这下像个实验室的样子了,等仪器搬来,就能开工了。以后有啥活,尽管说,咱老两口,还有巷子里的邻居,都愿意搭把手。”
周大娘端来一大盆刚煮好的红薯,放在石桌上,甜丝丝的香味漫开来:“快尝尝,自家种的红薯,甜得很。忙活了一天,补补力气,明天就能继续干了。”
夜色渐浓,巷弄里渐渐安静下来,小院里的灯却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雪白的墙上,洒在整齐的实验台上,洒在桂花树下围坐在一起的众人身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红薯,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格外温暖。
学弟学妹们陆续离开,走之前都约定,明天一早再来帮忙,还会把家里闲置的小推车带来,方便后续搬仪器。小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未、许青砚和周老两口,坐在桂花树下,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实验室,心里满是希望。
“明天开始,联系校实验室的师傅,商量仪器搬运的事。”林未咬了一口红薯,轻声道,“聚酰胺层析柱要先搬来,还有小型提取罐,先把基础的提纯设备备齐,退烧草原料很快就到,不能耽误。”
“放心,仪器搬运的事交给我。”许青砚拍着胸脯,“我已经跟校实验室的张师傅联系好了,他说愿意帮忙,还会带几个徒弟来,都是专业的,保证仪器搬来一点都不坏。”
周大爷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卷尺:“明天我去机械厂,找老伙计焊几个仪器底座,实木桌台虽稳,焊个金属底座更保险,仪器震动小,数据也准。”
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三人的肩头,落在这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民房里。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昂贵的设备,可这白手筑起的实验台,却藏着最动人的坚守,藏着对抗资本的倔强,藏着扎根基层的决心,藏着把特效药送进大别山的无限希冀。
林未抬头,看着院里昏黄的灯光,看着墙上“严谨、务实、初心、为民”的八个字,心里格外笃定。这一步步躬行的辛苦,这一点点堆砌的希望,终将化作实验室里的灯火,化作一颗颗精制的特效药,化作跨越千山万水的温暖,抵达大别山的深山里,抵达每一个需要的乡亲身边。
白手筑台,步步躬行。这方小小的民房实验室,在秋日的桂香里,渐渐有了模样,也渐渐有了照亮基层用药之路的力量。而属于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