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晨光带着湿漉漉的暖意，透过王府庭院的芭蕉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李躺平还赖在躺椅上没起身，怀里揣着个凉丝丝的甜瓜，正用蒲扇赶着嗡嗡作响的飞虫，嘴里嘟囔着：“这天儿越来越热，再这么下去，躺平都得中暑……”

“殿下！长安密旨的事儿，您得听听！”

赵虎的大嗓门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他迈着大步闯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手里攥着那份李世民的密旨，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钱通。

李躺平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含糊道：“啥密旨？不就是训了太子两句嘛，有啥好听的。”他昨晚早就从伺候的小太监嘴里听说了密旨内容，心里明镜似的——李世民这是典型的和稀泥，既不想废太子，又不想寒了自己的心，顺便还想让自己守着岭南当制衡的棋子。

“殿下，陛下这也太偏袒太子了！”赵虎把密旨往石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碗都晃了晃，“那刺客都招供了是太子指使，证据确凿，陛下就只轻飘飘一句‘训诫’？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把殿下您放在眼里？”

钱通推了推眼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李躺平怀里的甜瓜，又起身看向赵虎，慢悠悠道：“将军息怒。陛下这么做，自有深意。太子是储君，贸然严惩，只会动摇国本；但若是全然不管，又会让殿下寒心，让岭南军民失望。一句‘训诫’，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敲山震虎，既警告了太子，也给了咱们岭南一个交代。”

“交代？这叫什么交代！”赵虎急得直跺脚，“属下看，太子肯定没把这‘训诫’当回事，说不定还在琢磨怎么报复咱们呢！”

李躺平终于舍得睁开眼，咬了一大口甜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道：“报复就报复呗，还能咋地？岭南山高皇帝远，他还能亲自跑来砍我不成？”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继续躺平，不招惹是非，太子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像样的由头，顶多搞点小动作，翻不起大浪。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布短褂的管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将军！钱先生！不好了！朝廷拨给咱们的农具和稻种，在过境荆州的时候，被人给扣下了！”

“什么？！”赵虎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谁这么大胆子，敢扣朝廷拨给岭南的物资？”

“是……是荆州都督府的人！”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在发颤，“押送物资的弟兄说，荆州都督说咱们岭南‘私藏罪臣余党’，没有朝廷的勘合文书，不能放行，还把物资全给拉进都督府粮仓了！”

钱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推眼镜的动作都顿住了：“私藏罪臣余党？这分明是借口！荆州都督是太子的母舅，定是太子暗中授意，故意刁难咱们！”

岭南如今正是开荒的关键时期。钱通前些日子推出“开荒送粮”的政策，吸引了周边不少流民前来投奔，现在地里的庄稼刚下种，急需农具翻土、新稻种补种，朝廷拨下的这一批物资，足足有五千套农具、三万斤稻种，是岭南接下来发展的命脉。

若是物资被扣押，地里的庄稼收成就会大打折扣，流民的安置也会出问题，甚至可能引发民怨，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民心和家底，都可能付诸东流。

赵虎气得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太子欺人太甚！属下这就带一队新军，去荆州把物资抢回来！”

“别去！”李躺平突然开口，把嘴里的甜瓜籽吐在地上，慢悠悠地坐起身，“抢什么抢？荆州是朝廷重镇，你带着兵过去，那不就坐实了‘私藏罪臣余党’的罪名？到时候太子正好借题发挥，说咱们谋反，陛下就算想护着咱们都难！”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物资被扣押啊！”赵虎急得团团转，“殿下，那些农具和稻种关系到岭南几万百姓的生计，要是没了它们，今年的收成肯定完了，流民们没饭吃，迟早会出乱子！”

李躺平挠了挠头，一脸不耐烦：“乱就乱呗，多大点事儿。实在不行，就让百姓们先歇着，等明年再开荒，反正饿不死就行。”他心里想着，只要不打仗、不惹官司，就算今年收成不好，大不了自己少赚点寿命，总比掉脑袋强。

钱通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殿下，此事不能等。流民们背井离乡来到岭南，图的就是一口饭吃。若是让他们失望，不仅会人心涣散，还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到时候岭南就真的乱了。”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太子此举，看似是扣物资，实则是想断咱们岭南的根基。只要咱们发展不起来，就永远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李躺平撇了撇嘴，没说话。他知道钱通说得有道理，但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些破事。跟太子对着干，风险太高，性价比太低，完全不符合他“躺平续命”的人生信条。

“那你说咋办？”李躺平往躺椅上一靠，又闭上了眼睛，“反正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睡觉。”

赵虎看着李躺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突然灵光一闪。

殿下这是在考验我们？

没错！殿下肯定早就料到太子会报复，所以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想看看自己和钱通能不能稳住局面，能不能在没有他出面的情况下化解危机！

殿下深藏不露，看似摆烂，实则是在锻炼属下的能力，让岭南真正做到自给自足，不再依赖朝廷，不再被太子拿捏！

想到这里，赵虎心里的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敬佩：“殿下放心！属下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让咱们岭南不再受制于人，自己解决困难！属下这就去召集工匠，咱们自己打造农具！”

李躺平：“？？？”

他又懵了。

自己明明就是想摆烂，想逃避，怎么又被这莽夫脑补成“深谋远虑”了？

钱通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躺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自然也看出了殿下的“良苦用心”——殿下是想借着这次物资被扣押的机会，推动岭南的手工业发展，彻底摆脱对朝廷的依赖，实现真正的自给自足。

“赵将军说得对。”钱通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咱们岭南有铁矿，也有不少懂打铁的流民，打造农具并非难事。只是稻种……咱们自己培育的稻种产量较低，三万斤朝廷稻种，能顶咱们自己培育的十万斤，若是没有这些稻种，今年的粮食缺口会很大。”

“稻种的事，属下也去想办法！”赵虎拍着胸脯保证，“周边郡县肯定有粮商囤有稻种，属下派人去收购，就算花高价，也得把稻种凑齐！”

“不行！”钱通立刻摆手，“粮商们肯定知道咱们岭南缺稻种，定会坐地起价，到时候咱们就算花光府库的银子，也未必能买到足够的稻种，还会被太子笑话咱们无能。”

赵虎皱起眉头：“那咋办？总不能让百姓们饿着肚子开荒吧？”

钱通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李躺平身上，见殿下依旧闭着眼睛，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心里越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凑近赵虎，压低声音道：“将军，殿下既然让咱们自己想办法，肯定是有后手的。你忘了，殿下之前让咱们在岭南推广‘旱稻种植’，说旱稻耐旱、产量稳，就算没有好稻种，也能有收成。咱们不如先把旱稻种子分发下去，同时加快农具打造，再派人去江南秘密采购稻种，避开太子的眼线。”

“好主意！”赵虎眼前一亮，“还是钱先生想得周到！属下这就去安排！”

两人说干就干，赵虎立刻召集了军中的工匠和流民里的铁匠，在王府西侧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铁匠坊，拉起风箱，燃起炉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府。钱通则让人盘点府库的存粮和银子，制定了详细的采购计划，派亲信乔装成货郎，悄悄前往江南采购稻种。

李躺平躺在躺椅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打铁声，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这俩货，怎么就不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地躺一会儿呢？

打造农具多累啊，采购稻种多麻烦啊，万一被太子的人发现，又得惹一身麻烦。

他翻了个身，用蒲扇盖住脸，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出幺蛾子，千万别让太子盯上采购稻种的人，千万别让自己被迫干活……

然而，事与愿违。

三天后的傍晚，派去江南采购稻种的亲信狼狈不堪地跑回了王府，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手里的行囊空空如也。

“钱先生！赵将军！不好了！”亲信一头栽倒在地上，声音嘶哑，“咱们去江南采购稻种，刚买完稻种准备回来，就被一伙蒙面人给劫了！他们不仅抢走了所有的稻种和银子，还说……还说这是给岭南的一个教训，让咱们以后别再跟太子殿下作对！”

赵虎和钱通正在铁匠坊查看农具打造的进度，闻言脸色骤变。

“又是太子的人！”赵虎气得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往外冲，“属下这就去长安，跟太子拼了！”

“将军冷静！”钱通一把拉住他，脸色凝重，“现在去长安，就是自投罗网。太子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劫咱们的稻种，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咱们自乱阵脚。”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赵虎怒吼道，“农具还得半个月才能打造好，稻种又被劫了，流民们已经开始有怨言了，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出乱子了！”

钱通皱紧眉头，沉思起来。他知道，现在的岭南，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太子步步紧逼，物资短缺，民心浮动，若是不能尽快解决问题，岭南很可能会陷入混乱。

他抬头看向王府庭院的方向，李躺平依旧躺在躺椅上，似乎对外面的混乱一无所知。

钱通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殿下一直装睡，或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他不得不出面的理由。

而现在，这个时机，或许已经到了。

钱通拉着赵虎，快步走向庭院，对着躺椅上的李躺平躬身道：“殿下，江南采购的稻种被太子的人劫了，铁匠坊打造农具还需时日，流民们已经开始躁动，岭南危矣！请殿下定夺！”

李躺平掀开蒲扇，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啊？稻种被劫了？那咋办啊？我也不知道啊，你们看着办呗。”

赵虎急得直跺脚：“殿下！都这时候了，您就别再装了！属下知道您有办法，您就指点我们一下吧！”

李躺平心里叫苦不迭。

他是真的没办法啊！

他就是个想躺平续命的咸鱼，不是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可看着赵虎和钱通期盼的眼神，再想想若是岭南真的乱了，自己的躺平生活也会泡汤，甚至可能小命不保，李躺平只好硬着头皮，挠了挠头，随口说道：“稻种没了就没了，农具没了就没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就把府库的银子拿出来，给百姓们分了，让他们自己去周边郡县买粮买农具？”

赵虎和钱通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分银子给百姓？让他们自己去买？

这看似是荒唐的办法，可仔细一想，却似乎暗藏玄机。

钱通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殿下英明！属下明白了！”

赵虎也跟着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殿下果然深谋远虑！属下这就去办！”

李躺平：“？？？”

他又双叒叕懵了。

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怎么又成了“深谋远虑”？

这俩货的脑补能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而赵虎和钱通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开始安排分发银子的事宜。他们都以为，殿下这是想借着分发银子的机会，让百姓们感受到岭南王府的恩惠，同时也让周边郡县的粮商和工匠看到商机，主动前来岭南交易，既解决了物资短缺的问题，又能拉动岭南的商贸发展，一举两得。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李躺平只是单纯地想“花钱消灾”，让百姓们别闹事，让自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躺平。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真的朝着赵虎和钱通脑补的方向走去。

银子分发下去后，周边郡县的粮商和工匠们果然嗅到了商机，纷纷推着粮食、扛着农具，络绎不绝地来到岭南交易。岭南的集市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物资短缺的问题竟然真的得到了缓解。

可就在李躺平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准备继续躺平享受生活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麻烦，正在悄然逼近。

长安城里，太子得知岭南不仅没有陷入混乱，反而因为物资交易变得更加繁荣，气得砸碎了书房里的砚台。

“废物！一群废物！”太子怒吼道，“本太子倒要看看，岭南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来人，传本太子的命令，让江南士族停止向岭南出售任何粮食和农具，谁敢违抗，就是与本太子为敌！”

江南士族势力庞大，掌控着江南的粮食和手工业命脉。若是他们停止向岭南出售物资，岭南刚刚缓解的物资短缺问题，将会再次爆发，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

而此时的岭南王府，李躺平还在院子里悠哉游哉地钓鱼，对长安城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太子已经动用了江南士族的力量，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席卷岭南。

他这个只想躺平续命的咸鱼皇子，又将面临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