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剧痛,
钻心般的痛在脑门处一瞬间炸开。
孟晓猛地从桌子上弹起,嗓子眼里呛进了一口混着粉笔灰参杂着少年少女汗水的味道。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堆满了课本与试卷的木制红色课桌。
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270天”的红色标语静静地悬挂着。
他叹了一口气,吐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要不是那张纸条......唉”
“喝酒真害人啊,做梦还梦见高三,简直是晦气!”
“这场梦居然纠缠了啊那么多年…”
“说!到底是谁干的!”
一声尖锐、带着怒气的女声无情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往下看了看,
他揉揉眼睛,惊呆了。
这不是自己的高中班主任邝玲吗?
这是……哪儿?
难不成乐山一高??
邝玲正铁青着脸,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一个埋着的脑袋,嘴唇刻意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
这是......?
这是高三的那间教室??
2010年9月,高三上学期刚开始的那个秋天???
鸡皮疙瘩一瞬间从孟晓的尾椎骨直蹿上天灵盖,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居然也搭上了重生的末班车?!
还是重生到这个决定了他前世悲剧命运的节点?
记忆碎片一瞬间涌入脑海:就是这张纸条,上面写满了对邝玲的咒骂——“班主任永远也管不好班级”“人品道德败坏”等等类似的话。
等班长苏婧看到纸条后,关起门来,精致的俏脸也布满了冷霜:“赶紧私下,不超过明天下午放学,赶紧找我解释说一下,不管是谁写的,我保证,这件事到我这儿为止,不然我就拿给班主任看了!”
可一连三天都没人找苏婧。
……
邝玲看到这张纸条后,气得她大发雷霆,发誓在班上彻查。
而真正写下这张纸条的人,孟晓知道,是他的青梅竹马兼同桌——沈薇。
当时的沈薇,因为被邝玲当众羞辱“家里太穷了…”她一时冲动在纸上乱写了这些话。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传十十传百,全班都传遍了,最后还传到了邝玲那里,她事后又惊,又怕得要死,没敢承认。
而作为沈薇同桌的孟晓,因为纸条上那潦草的字迹和孟晓的几乎一样,他当即就被邝玲无缘无故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接下来半年里,
冷暴力、公开批评指责、老师同学的故意孤立,最终导致他想不开抑郁了,父母让他转到了另外的一个学校。总得来说,他的人生可以说因为这张纸条毁得差不多了。
但当下,
老天待我不薄!
既然让我重生回来!!
我既然回来了!!!
这一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敢做不敢当是吧?”邝玲尖利的声音将孟晓从回忆中拽回现实,“我再问最后一遍,这张骂我的纸条,到底是谁写的!”
“啪”的一声巨响。
她将纸条狠狠拍在讲台上。
粉笔灰都飞了出去。
“现在承认,只要写份检讨,咱们一笔勾销,要是被我查出来——”她拉长了音调,目光老鹰般地掠过全班,“我会上报给学校,建议劝退,我说到做到!”
教室里没人敢吭声,就连后排最调皮的学生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里,生怕与老师的目光来个1对1连线。
孟晓的心脏此刻在胸腔里猛烈跳动,重生之后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他看向现在的同桌,前世的妻子沈薇。
她趴在桌子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个精致的尖下巴。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抖抖索索的,像只小鹿。
孟晓笑了,还是那么可爱。
讲台上,邝玲看到底下这个样子,脸色更加难看。她又拿起纸条,开始施加压力:“没人承认是吧?没看出来啊,你们还挺团结,高一高二这两年我可没注意到啊,那么好,我换个问法——昨天下午放学后,最后离开教室的是谁?最后一个看到这张纸条的人是谁?”
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值班表,扭过头来盯着绳一帆:“你昨天是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被点名的男生慌乱地站起来:“老师,我……我只是锁门,我没看到什么纸条……”
“那就是说,你也有嫌疑了?”邝玲笑出声。
男生身子晃了晃,脸也一下子白了。
“还有谁?阴雨情??”邝玲的目光继续移动,“昨晚我听说你也在教室待到很晚吧?”
邝玲的举动吓得阴雨晴连连摇头。
不管是劝退也好,开除也罢,这是班里每一个人都担不起的后果。
邝玲还是老做法,进行无差别扫射攻击,孟晓内心吐槽。
孟晓看着沈薇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看着她下唇已经渗出血丝,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邝玲准备继续压力下一个学生时——
“吱呀——”
教室倒数第三排,传来一声凳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
唰——
全班近69道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望去。
只见孟晓缓缓地站了起来。
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积淀着前三十年的沉稳,完全不是那个怯懦少年的模样。
“孟晓?”
邝玲眉头拧成川字形,语气带着审视,
“你站起来干什么??
“你知道是谁??”
她的目光在孟晓和沈薇之间晃了晃,眼神更加锐利。她知道这俩人青梅竹马,甚至还知道孟晓对沈薇还有那么点儿意思。
沈薇听见动静,也看向同桌。
她的眼睛很大,眼窝泛红,此刻里面蓄满了池水。
她看着孟晓,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了几个字:“别……”
孟晓认出了别出声的嘴型,和前世沈薇的做法一模一样,
前世,他听了沈薇的话,也当起了缩头乌龟。
但此刻孟晓动了,没搭理沈薇,直接和邝玲的眼睛来了一场亲密接触,声音平静地开口:
“老班儿,你真的以为,找到写纸条的人,然后走后续流程,这件事就解决了吗?”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的头又低了下去,甚至比之前还低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