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跟在他后面出来，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林月的车停在那儿，黑色的警车，车顶上全是雨水。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林月说，声音有点哑。
夏佑恺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车载香薰，柠檬味的。林月把包扔到后座，坐进驾驶位，插钥匙，打火。
引擎响了。
雨刷器左右刮着，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一片清晰的扇形。
车子慢慢开出学校。
路上没什么车，这个点，天还没全亮，大多数人还在睡觉。路灯还亮着，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得很长。
开了几分钟，林月先开口了。
“那个U盘，”她说，“我明天……不对，今天上午就去找技术科的老王看看。他嘴严，跟我爸是老战友，信得过。”
夏佑恺“嗯”了一声。
“李皓的资料我也会查。”林月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有点发白，“还有他说的陈老师。实验楼里姓陈的老师有三个，一个教化学的，一个学生物的，还有一个是物理系的。”
她又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夏佑恺一眼：“你眼睛……真没事？”
“没事。”夏佑恺说，语气很平。
林月不说话了。
她知道夏佑恺在撒谎，但她不知道怎么戳破。这人就这样，问什么都说没事，可右眼角那血痕明明还没擦干净。
车子开到夏佑恺住的酒店附近时，林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队里打来的。
“喂，刘队？”她接了，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急：“小林，你在哪儿呢？”
“我刚从城西大学出来，正准备回队里。”林月说，“怎么了？”
“别回队里了，直接去个地方。”刘队说，“中山路那边，有个公寓楼，出事了。辖区派出所刚报上来，说是一晚上接到同一个地址三次报警，每次去都没发现什么，但刚又接到第四次。”
林月皱眉：“什么情况？”
“报警的是个老太太，说听见隔壁有惨叫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刘队说，“但派出所的人去了三次，隔壁根本没人住——那房子空了十年了，户主早就移民了。”
夏佑恺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林月看了他一眼，对着电话说：“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行，你赶紧的。我已经让小王他们也往那边赶了。”刘队说完，挂了电话。
几秒后，微信响了。林月把手机递给夏佑恺：“帮我看看地址。”
夏佑恺接过来，屏幕上是个定位，中山路132号，锦华公寓，7栋303室。
他把手机递回去。
林月调转车头，往中山路方向开。
“你怎么想？”她问夏佑恺。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他盯着车窗外的雨，右眼那种发热的感觉又来了——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先去看看吧。”他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中山路。
这一片是老城区，房子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电梯。楼外墙皮斑斑驳驳的，有的地方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锦华公寓是其中一栋，楼门口挂着个牌子，白底红字，字都褪色了。
林月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地上全是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楼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是辖区派出所的。看见林月过来，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迎上来：“林警官吧？刘队刚打电话说了。”
林月点点头，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现在什么情况？”
“就……挺邪门的。”年轻警察挠挠头，“我们晚上十点多接到第一次报警，是二楼的王老太太，说楼上303有动静，像打架。我们上来看了，303锁着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找物业拿了钥匙开门，里面空的，全是灰，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接着说：“然后十二点多，又接到报警，还是王老太太，说声音更大了。我们又上来，还是那样。刚凌晨三点多，又来一次。这不，刚才四点多，第四次了。”
林月抬头看了眼这栋楼：“报警的老太太在哪儿？”
“在她自己家，202。”年轻警察说，“吓得不轻，我们留了个女同事陪着她。”
“303的户主呢？”林月问。
“联系不上。”老警察说，“户籍显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叫赵秀兰，十年前就移民去澳洲了。房子一直空着，也没租出去。”
夏佑恺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楼门口，仰头看着这栋楼。
右眼看见的东西，让他眉头皱紧了。
整栋楼，从外面看，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跟实验楼里那种灰气有点像，但更浓，更厚。而且这灰气不是均匀分布的，是从三楼某个窗户往外渗的。
就是303那扇窗户。
窗户关着，玻璃脏兮兮的，看不清里面。
“走，上去看看。”林月说。
两个派出所的警察带路，进了楼门。楼道里黑乎乎的，声控灯坏了，得用手机照亮。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角都磨圆了。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修空调的，开锁的，一层叠一层。
到了二楼，年轻警察指了指右边那户：“202，王老太太家。”
林月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探出头：“林警官？”
“我进去看看。”林月说。
女警把门打开。屋里是老式装修，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款式。沙发上坐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块手绢，一直在擦汗。
看见林月进来，老太太一下子站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大娘，您坐。”林月扶她坐下，“您慢慢说，到底听见什么了？”
老太太嘴唇直哆嗦：“声音……楼上有声音！从十点多开始就有了，一直到现在！”
“具体是什么声音？”林月问。
“惨叫声！”老太太眼睛瞪得老大，“人的惨叫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砰砰砰的，像在砸家具！还有……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说着，一把抓住林月的手：“同志，我不是瞎说！我真听见了！我耳朵好使着呢！”
林月拍拍她的手：“大娘，我们相信您。您别急，慢慢说——这声音，是每天都有的，还是就今天有？”
“就今天！”老太太说，“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了，楼上303空了十年，从来没听过动静。就今天晚上，突然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