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直以来外出时的习惯,那次去黄东村,我、钢叔、太公、撬棍,穿的都是作战服加战术背心。随身携带的武器弹药,都放置在战术背心上的固定位置。从武器装备到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专业很整齐。
但这伙村民看到我们作战背心快拔袋里的弹匣、别在后腰位置的砍刀或者匕首,还有大腿枪套里的手枪,都要过来摸几下。
有时候我们四个正在搬东西,会突然感觉到有人把我们固定在大腿枪套里的手枪往外拔,或者有人在抽出弹匣。我们会习惯性地用手护着那里然后转身,但对方要么就是嬉皮笑脸地说“我就看一下”,要么就会更加无耻地说,“你把这个给我呗”。
你说给他们吧,我们自己也要用。替换的弹匣越多,外出就能多带几个弹匣保证弹药充足,而且当时我们还要留着对应回去路上的危险;可不给他们吧,这些刁民就开始在旁边唠唠叨叨唧唧歪歪。在他们口中,你就“自私”、“ 小气”,变成了“有好东西也舍不得跟别人分享的家伙”。
因为有求于人,所以村长的儿子硬是想要钢叔的手枪,钢叔只能给他。但这小子想要太公的匕首,太公死活不愿意给他。让我没想到的是,村长儿子直接上来硬抢,被太公一把推开。结果这该死的短命鬼,竟然端起枪把枪口对准了太公的脸。
你觉得我是那种看到自己的兄弟或者手下,被别人用枪顶着脑门,还能一声不吭的人么?更何况他们叫我“老爹”,那都是我孩子!
我一把抢走了那小子手里的霰弹枪,然后踢翻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土皇帝家的儿子,把枪里的子弹全部退出来之后,用枪杆子抡在他身上。
紧接着我从腰间取下一颗手榴弹,对着看到自己宝贝儿子被打、提着枪冲向我准备发飙的村长低吼道:“老子他妈的是来做生意的,都他妈什么毛病?想要老子身上的新鲜玩意,就他娘的拿东西来换!再他妈动手动脚的,炸死你们这群土锤!”
村长刚开始还很硬气,看到我取出手榴弹,依然提着枪往我这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威胁道:“你个鱼贩子,这是你爷我的地盘,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他妈的活腻了是不?你看你今天能走出这里不?”
看到他依然嚣张,我直接拉开手榴弹的保险销,然后朝着旁边一群起哄的小青年,做出一副要扔过去的样子。结果看到我准备扔手榴弹了,那群傻逼孩子一下子四散逃走,就连村长都急忙转身跑出去几步。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样子,我冷笑着对村长说道:“老子能活到现在,还真把你不当回事,你他娘的信不信,老子几个人就能把你们这村子给端了?我们几个今天要是回不去,几天之后我的孩子们,还有北崖的兄弟们,过来就把你们这群土锤送去见你们老祖宗了!他妈的有几杆破枪吓唬谁呢?”
说实在的,那天要不是钢叔硬着头皮在我们中间当和事佬,我估计真的就走火了。但我实在不想伤了钢叔的面子,于是把手榴弹的保险又插了回去,然后重新装起来。
我让太公跟着钢叔他们搬东西,自己拿着枪在一边守着,我怕那群刁民玩阴的。等所有东西全部装车,关好了货柜的门之后,我们直接开车走了。
车子开动之后,我能听到那群土货站在原地骂骂咧咧装硬气。但我没有停车,因为我怕我停车之后,会忍不住挨个点死他们。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毕竟多一个活人,比多一只丧尸要好。
虽然当时我确实很想杀了这几只嚣张的出头鸟,毕竟有了精良的武器和充足的弹药,人就会变得自大嚣张。但除了他们能种植粮食、能消灭丧尸之外,我没那样做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我觉得,反感别人素质差,厌恶对方没教养,并不能成为杀掉一个人的理由。
更何况我和他们又不住同一个定居点,他们把事儿做绝了,也影响不到我。
第二天早上,我和太公离开北崖的时候,钢叔送了我们好几箱蔬菜,两大袋土豆,还有几袋面粉。他之所以送我这么多东西,首先因为我带着人、开着车,帮他把那些珍贵的物资运回来;其次是我为了帮他,遇到了那样让人窝火的事情。
那时我跟钢叔的关系很好,所以我告诉他别那么客气。甚至说句心里话,就算当时他不给我那些食物,我也愿意帮他。但收下那些物资之后,我跟他说,以后需要从黄东村运输大量物资的话,我就不跟着去了,让他自己过来开车,用完了再还回来。
当时他笑着问,要是我不把车还给你怎么办?
我对他说,老哥,你不是那样的人。
真的,很多时候你留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对你影响很大:如果第一印象好,就算之后你做了什么坏事,别人都有可能原谅你;但如果你留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很差,那么你想要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和态度,实在是太困难了。
只要发生什么坏事,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干出这种事的人,可能就变成了你。
那件事情之后,黄东村的刁民依然是那副德行,以至于其他的定居点,跟他们打过一次交道之后,就不再来往了。就连方丈那样随和大度的人,说起那群土货都会摇头。
而村长那副土皇帝的跋扈样子,自然让所有人都无法忍受,最后就连钢叔都不跟他们来往了。
黄东村出事的时候,村长曾经在电台全频段求救,希望复兴团或者其他定居点的人,能带人过来救他们。只要能活下来,之后他们会为出手帮助他们的人,提供大量的食品物资作为报酬。
但让人觉得不意外的是,根本就没人愿意去救他们。甚至菜刀还嘲笑村长说,你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手下那么多猛将,还需要别人救你?
你说村长这人吧,也不知道是嚣张惯了还是怎么的,他什么时候都讨人厌。
听到菜刀在嘲笑他,这家伙不但没服软,反而直接就在电台里破口大骂,完全不看时机场合。他说着“菜刀你这个臭娘们男人婆,缺男人XX”之类的话,然后又开始威胁和辱骂其他定居点的人,说什么“老子种粮食养活你们,没想到你们是一群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王八蛋”,“老子要是扛过去,一定要带人弄死你们这些狗日的”这些话。
但嘴硬归嘴硬,村长留给大家的最后的声音,就是哭爹喊娘撕心裂肺的惨叫。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好像那时候是2042还是2043年的冬季,村长过五十几岁还是六十几岁的大寿来着。管他呢,反正我不知道这土货头子多大年纪。总之当时他们全村都在庆祝,大吃大喝烂醉如泥。
聚餐之后,村长的宝贝儿子借着酒劲,跟同村的几个青年打赌,看谁胆大心狠,敢去高速客运南站那边杀一群丧尸。
客运南站可是绝对的禁区啊,从“自残日”之后到我离开一直都是。
“自残日”那天,不管是南站、北站(南站北站都是汽车站)还是南北高铁站,都被各种车辆塞得死死的。更何况高速客运南站附近,还有高新医院,光是那一片区域外围你能看到的丧尸,都已经多得让人尿裤子了,更别说建筑物里的丧尸。
就连我这样的家伙,都不愿意在那里逗留,而且还是复兴团帮助清理过之后。
可问题是,一个想要作死的人,虽然他有很多的花样可以选择,但最后往往会选择最糟糕最可怕的那种。所以那个土皇帝的儿子借着酒劲,扛着子弹原本就不多的枪,在黑夜打着手电,带着几个和他一样脑子里没有脑浆满是泥巴的年轻人,一路高歌地杀向那里。
结果可想而知。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夜晚,用手电筒或者探照灯对准一大群丧尸之后,感受到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场景。
但是我有过,而且印象非常深。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你用手电或者探照灯照向前方,突然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它们看不到眼白的眼球;它们面目狰狞,嘴里缺牙,有些甚至连嘴唇都没有;而且这群活死人密密麻麻站在一起看向你,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考证了。听其他定居点的人说,那晚村长求救的时候,大概说过这件事的原因,也骂过他的白痴儿子。
但我收到消息、坐到电台前时的时候,菜刀正在嘲笑村长,之后村长开始骂人,没过多久就听到他惨叫了。
他们的装备我见过,在我看来那只能说那是枪而已。对付小群丧尸还行,要是来几个百十只丧尸(都不用大尸群)组成的尸群,后面他们就只能依靠锄头和钢管了。
所以我可以猜到,那群傻逼孩子一看到尸山尸海,而且还是在夜晚,肯定当场吓清醒了,估计连枪都没开就已经尿裤子了;我能想象出他们在黑夜里像仓皇逃命的爬虫一样,朝着自己村子的方向狂奔;我能体会到村长知道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会是怎样的表情,心里有多绝望;甚至我感觉到,他们放出万人迷来救村子时,那个倒霉的家伙有多痛苦多崩溃。
但由于路途遥远,道路积雪结冰,再加上村长一直以来留给大家的恶劣印象,很多客观原因结合在一起,导致没有任何定居点愿意去救他们。甚至复兴团那边根本就没动静,仿佛在电台前值班的通信员,偷偷跑出去谈恋爱一样。
村长刚开始骂人的时候,我还能从电台传出的各种声音里,分辨出枪声和哭喊声;等到村长濒临崩溃的声音化作一阵惨叫之后,我能听到的最清晰的声音,莫过于撕扯衣服和咀嚼肌肉的声音。
就这样,黄东村被彻底放弃了。
事情的原因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也没办法证实。但第二年春天,我们组织过一个搜索队,去黄东村收集有用的物资。
当时黄东村里除了大量物资之外,还有数不清的丧尸、还没腐烂的丧尸尸体,以及早已腐烂风干的村民的骸骨。那个场面非常凄惨,不论男女老少,没有任何人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但面对死亡早已经麻木的定居点首领们,根本不会在意那地狱般的场景,他们在乎的,只有那里剩下的海量物资。
除了教授,方丈,还有我。
我们在村子南边,找到了一些骨瘦如柴的牛羊,但当时没办法运回去,毕竟黄东村已经成为了新的禁区。虽然这里面积不是很大,但是地形复杂而且丧尸非常多,光是避免尸群发现就非常困难。
于是我们暂时离开了,几天后又再次去了那里,而且人数更多车辆也多。
因为复兴团以“保护我们”为理由,派出了七、八辆车和一些老兵,和我们一同前往。
那天疯鹅亲自出马,成功地挑战了他自己的极限,把黄东村里几乎所有的活死人全部引了出来。他带着这么一群数量足以让任何人心寒的巨大尸群,在高新工业园区兜圈子,给其他人创造机会。而剩下的人,就趁机进村清理残余的丧尸,把家畜装车,然后搬运一切能找到的物资。
后来,钢叔和方丈平分了家畜、农作物种子和幼苗。其他定居点则分到了大量粮食和食用油,还有一些其他物资。但大丰收的是复兴团,他们真是捡了块肥肉,我们分到的物资全部加起来,还没有那些大兵带走的东西一半多。
当疯鹅接到信号,把尸群引回黄东村甩掉之后,我们马上驱车离开了黄东村,全部去了复兴要塞。在那里分配完物资之后,大家就各回各家。
幸好钢叔分到的家畜,是复兴团的车帮忙给送回去的,要不然我就需要清洗货柜了。
那天晚上,老渔港吃的是煎饼卷菜和玉米蔬菜粥。虽然我们自己的绿色蔬菜在冰柜里冻了好久,已经蔫得差不多了,但依然让那群孩子们吃得很高兴很满足。
但那晚我没吃东西,而是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