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的冬,风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碎雪沫子卷着街边烤红薯的焦香,往巷口的“极速网吧”钻。玻璃门被撞得吱呀响,明宇拽着阳阳的胳膊冲进去,哈气在冷屏幕上晕开一团白雾,连手套都没摘,指尖先扒拉着开机:“快点快点,上号!咱俩去幻境七层打装备,直接换一身祖玛套!”
网吧里烟味混着泡面的油香,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噼里啪啦撞在一起,老旧机箱的风扇转得嗡嗡响,十来台电脑的荧光晃着满室的热气,把冬夜的寒挡得严严实实。阳阳搓着冻红的手凑过来,眼睛钉着明宇的屏幕喊:“我法师先去引怪,你道士上毒隐身,可别忘了给我加血!”
明宇低低嗯了一声,鼠标灵活滑动,点击声咔咔作响。传奇私服的界面里,一身沃玛套的道士带着狗蹲在幻境六层门口,等七层开门的间隙,把周围的怪全挂上红绿色的毒,随即隐身;阳阳的法师号围着狗转圈,不时甩个冰雹、扎进怪堆里来个地狱雷光。明宇盯着法师号的血条,时不时甩个治愈术,可没打半小时,他忽然顿了手,指尖点向桌面角落的企鹅图标——QQ面板弹出来,好友栏里就五个人在线,其中备注“小溪”的粉色兔子头像,亮着温柔的光。
那是他另一个哥们大磊的前女友,分了一年多了,旁人早把这茬抛到脑后,明宇见到她第一眼时就偷偷把人藏在了心里,前几天鬼使神差加了她的QQ。
阳阳正玩得投入,余光瞥见他切屏,胳膊肘狠狠怼了怼他的胳膊:“干啥呢?怪都贴脸了!”
明宇没回头,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两秒,敲出俩字“嘛呢”。发送的瞬间,就听见阳阳骂了句脏话——他的道士号早被怪群围殴得掉了半管血,这会儿已经躺平了。可明宇没心思管这些,只盯着聊天框里那俩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键盘边缘,等一个迟迟未亮的回复。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网吧里却暖呼呼的。阳阳踹了踹他的凳子:“你干啥呢?道士都挂了!赶紧回城跑回来,幻七马上开了!”
明宇这才哦了一声,慌忙切回游戏,从土城点传送门,一步步往幻境一层赶。
夜风裹着雪粒扑过来,俩人缩着脖子往家跑,烤红薯的香味早散了,只剩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和口袋里还带着网吧烟味的手套。
回到家,明宇进了房间,脱了满是烟味的外套扔在椅子上,钻进冰凉的被窝。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在窗外的风雪声里睡过去。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阳光洒在积雪上晃眼,刺得人睁不开眼。明宇揣着兜,踩着雪往阳阳家跑,抬手拍着他家的大铁门喊:“阳阳!起来没?去大众浴池洗澡去!”
阳阳披着棉袄、穿着棉裤,趿拉着棉拖鞋出来开了门,揉着眼睛嘟囔:“进来待会,我还没吃饭呢。靠!都几点了?你先坐,我马上就好!” 明宇只好进屋等着,看他磨磨蹭蹭吃饭、刷牙、洗脸,往脸上抹了层雪花膏,又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发型,才算收拾妥当。俩人这才并肩出了门。
路上,明宇瞥了眼他那长毛寸的头,打趣道:“你这是去洗澡,不是去相亲,整这么精神干啥?” 阳阳摆摆手:“哎呀,习惯了!出门总得收拾收拾。”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皮,没多久就到了浴池。
浴池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老头。俩人先冲了个淋浴,褪去寒气,才慢慢坐进热水池里。滚烫的热水漫过胸口,明宇泡得浑身通红,毛孔都舒展开来。阳阳往水里沉了沉,舒服地哼了声,忽然问:“洗完澡去哪?还去网吧不?” 明宇盯着水面上的热气,慢悠悠回:“去吧,也没啥意思,也没别的地方去。”
出了浴池,俩人顺着街边的积雪往“极速网吧”走,阳光把雪照得发亮,身上还带着皂角味和热气。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叫骂声、呼喊声立刻涌了过来,热闹得不行,烟味和泡面味也跟着缠上来,老板叼着烟在吧台算账,随口问了句:“还上昨天的机子?” 明宇点点头,拉着阳阳往角落的座位走。
开机的间隙,阳阳已经摸出耳机戴上,催促道:“快点上号,今天必须把祖玛教主拿下!” 明宇嗯了一声,先点开桌面的企鹅图标登录QQ,刚输完密码,右下角就弹出个跳动的灰色兔子——是离线消息。
他点了进去,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昨天QQ在挂级,人不在,你是?”
明宇盯着屏幕顿了两秒,敲出几个字:“是我,明宇。” 发送之后,直接把QQ窗口最小化,戴上耳机点开传奇私服,鼠标一点,道士号已经出现在土城安全区。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背景音乐,阳阳的法师号已经在喊他组队,明宇指尖滑动鼠标,跟着队友往祖玛寺庙跑。屏幕上的怪群涌过来,全都挂上了红绿色的毒,治愈术一圈一圈套在法师号上,可他心里总惦记那点心事,没跟着游戏的热血平复。
冬阳透过网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满是划痕的键盘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半满,少年的心事藏在游戏的喧嚣里,像那年冬天没说完的话,悄悄停在风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了四五天,这天下午,明宇在家坐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手柄玩魂斗罗,就听外面有人喊他。他把游戏按了暂停,出去开门就听见阳阳说:“走啊,出去溜溜。” 明宇问:“去哪啊?” “不知道,出去再说,把强子也喊上。” 于是两人直奔强子家,把人叫出来后,三人蹲在公园的凉亭凳子上大眼瞪小眼。强子忍不住问:“去哪啊?” 明宇说:“别问我,他要出来的。” 阳阳低头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 强子骂了句:“靠!玩呢?我回家了!” 最后三人各回各家。
周日下午两点,明宇在家待着没意思,估摸着阳阳可能在家,就用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果然通了。“去网吧砍私服啊?” 明宇问。阳阳一口答应:“好,极速网吧见!”
挂了电话,明宇揣上兜里的几块零钱,拽上外套就往门外冲,冬日的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一路踩着残雪往网吧走,远远就看见阳阳已经站在“极速网吧”的玻璃门口晃悠,手里还攥着几袋干脆面。“等你半天了!” 阳阳把两袋干脆面扔给他。
俩人挤进门,老板头也没抬:“还是老位置。” 明宇点点头,径直往角落的机子走,开机、插耳机、登录传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刚把道士号传到祖玛五层,他习惯性地点开QQ,想看看有没有消息——就这一眼,备注“小溪”的粉色兔子头像,亮着!
右下角的弹窗还在跳动,他指尖一点,对话框连带着消息弹了出来:“是你啊,我记得你,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看发送时间是两天前的,见她在线,明宇回了句:“是啊,那天见你QQ在线就打了个招呼!前段时间上网才看到你回的消息,咱俩上网的时间不在一条线,呵呵,今天碰巧你在线。” 没一会小溪回了句:“是啊,我在上高中呢,就周日下午有时间能上一会。” 明宇这才明白,难怪总碰不上。
这时,阳阳的法师号已经冲过来跟他组队:“发啥呆呢?赶紧上毒,前面有怪堆!” 明宇切到传奇界面,继续玩私服。
“哎!快整点了,咱去白日门给你的道士蹲件新衣服吧?天师长袍可老漂亮了。” 阳阳提议。明宇撇撇嘴:“哪次来都蹲,也没见爆过。” 阳阳回道:“得有耐心!”
“刚才看你切屏,和谁聊呢?” 阳阳忽然问。明宇回道:“大磊的前女友,分手一年多了!” “我见过没?” “没有。” “哎,大磊那小子女朋友多了去了,也不知道都哪划拉来的。” 明宇撇了他一眼:“还能哪划拉来,成天上网聊骚呗。”
正说着,小溪的头像开始跳动,明宇切回QQ点开消息:“是呀,你呢?没上学吗?” 明宇回道:“早就没上学了,要不哪有时间上网。什么时候放长假来这边玩啊?”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回:“不去了,去了找谁玩去?” 明宇看到信息笑了笑,发了个笑脸表情:“找我呗,你还想找谁?” 小溪回道:“别开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追我?” “追你,不可以吗?” 发完这句,就没了后续,明宇又回到私服界面,和阳阳一起蹲新衣服。
阳阳看了看明宇,提醒道:“她可是大磊的前女友,你这样也不怕说闲话。” “我也没办法,就是喜欢她,回头和大磊说一声,反正他也不在乎。” 明宇叹了口气,“自己就是有点不是滋味,能控制就好了。” “你自己喜欢就好,不用在意别人。” 阳阳说完,就继续专注玩私服了。
日子就这样晃过了一星期,还是周日下午,阳阳去市里亲戚家串门了,明宇只好自己去了极速网吧。还是那个老位置,开机上QQ,没有任何消息。他找了个听歌的网址,戴上耳麦,边听边玩私服,在白日门蹲新衣服——俩月了,毛都没蹲着,阳阳还总说要坚持。正想着,右下角的QQ突然跳动起来,是小溪的消息。点开一看:“你,认真的?” 明宇回了句:“嗯,认真的,非常认真!” 没一会,消息回了过来:“上周你说完我也想了好久,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你就不怕说闲话?” 明宇回道:“怕,可拗不过自己啊,我就是喜欢你!”
明宇盯着屏幕,指尖敲下一行字:“你可以考虑考虑,如果不行的话,咱们可以做朋友,没必要非得搞对象。” 发送之后,他把QQ窗口最小化,强迫自己专心玩游戏,可心里的小鹿却总也静不下来。
傍晚从网吧出来,夕阳把残雪染得暖黄。明宇踩着雪往家走,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大磊——他怀里搂着个陌生女生,看见明宇,远远就挥手喊:“哎,干啥去?”
“刚从网吧出来,准备回家。” 明宇停下脚步,指了指他怀里的女生,“你这是去哪啊?”
“送我对象回家,跟我一起啊,回来有个伴,我自己走没意思。” 大磊不由分说,一把搂着明宇的肩膀就往女生家的方向拖。
明宇不想去,可架不住大磊力气大,只好被他拽着往前走。送完女生,俩人并肩往回走,明宇忍不住吐槽:“你小子,这么远的路自己不爱走,硬拖我来陪你,真够意思。”
大磊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哥们嘛,有难同当。”
“靠!这种事倒想起我来了!” 明宇翻了个白眼,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记得小溪吗?”
“记得啊,咋啦?” 大磊一脸无所谓。
“我想追她。”
“嗨,就这事啊?追呗!” 大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分手一年多了,跟我没关系了,你愿意追就追,不用特意跟我说。”
“我也知道这样有点不好……”
“那有啥,别往心里去!” 大磊拍了拍他的胸口,“咱哥们关系照样铁!”
“只是…你不在意就好。” 明宇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在意啊。”
大磊愣了一下,随即踹了他一脚:“靠!跟我有毛关系?再说了,这事随缘,谁让你认识的晚了呢。”
俩人勾着肩往家走,雪地里的脚步声清脆,少年人的坦荡像冬日的阳光,驱散了明宇心里最后一点顾虑。
次日下午,阳阳从市里串门回来了,一进门就拽着明宇往网吧跑:“快!昨天一天没上,今天得玩个够!” 明宇被他拉着,一路往“极速网吧”赶,还是那个熟悉的老位置,俩人开了三小时的机子。
明宇开机后习惯性登录QQ,一眼就瞥见备注“小溪”的粉色兔子头像亮着——估计是别人帮挂QQ等级吧。没多想,随手把QQ窗口最小化,专心跟着阳阳的法师号往祖玛寺庙冲。
没玩一会,右下角的QQ图标突然跳动起来。明宇以为是广告,随手点开,却看见小溪发来的消息:“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一夜,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同意。”
明宇又惊又喜,飞快回问:“你没上学?今天怎么上网了?” 没一会小溪就回了过来:“月底了,放了两天月末假。”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游戏里祖玛教主刷出来都没心思打。阳阳在旁边喊他上毒,他也没反应,只顾着盯着对话框,敲下一行滚烫的字:“我不想骗你,我很在意,可我更在意你!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可能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就这样,两人约好等小溪放假过来玩,明宇的心情好得连日里蹲不到天师长袍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明宇头天就拉着阳阳去浴池洗了个透澡,回家翻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行头——一件白色翻领毛衣,外搭黄色夹克,配一条洗得软和的牛仔裤。天还没亮他就醒了,烧热水洗脸刷牙,穿好衣服便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扯扯夹克衣角,理理毛衣领口。忽然想起阳阳成天对着镜子臭美的模样,原来自己也有这般在意的一天,明宇忍不住对着镜子笑出了声。
看了眼桌上的电子表,才早上七点半。他也知道小溪绝不会来这么早,可心里的兴奋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怎么也坐不住。硬熬到八点二十,家里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是小溪在公用电话亭打的。明宇迫不及待接起:“喂!”“明宇,是我,我现在坐八路车过去,你来站点接我吗?”“嗯,我肯定去接你啊,不然你跑了咋办?”“贫嘴。我坐车估计得一个小时到,你看着时间来。”“好!”
挂了电话,明宇眼睛盯着表盘一分一秒地走,盯着看了半天,才堪堪过去十分钟。实在熬不住了,心想路上慢点走磨磨时间,结果出门后,平时要走十分钟的路,五分钟就冲到了站点。到了家附近的八路车站,他又对着站点的玻璃牌子反复照了照,扯了扯夹克,生怕自己不够精神。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在脸上,明宇却半点不觉得冷,眼见着一辆辆八路车停下又开走,心也跟着悬起来,手不自觉攥着衣角,脚轻轻蹭着地面。约莫过了十五辆八路车,当又一辆车停稳时,就见一个女孩朝他走来——她留着一头柔顺的齐肩短发,额前垂着轻薄的齐刘海,眼睛明亮又清澈,鹅蛋脸带着浅浅的笑,穿一件橙黄色过膝棉袄,配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是小溪。
明宇的眼神一下就挪不开了,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想笑又怕笑起来不好看,只定定站着,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现在她面前。
小溪瞧着他这傻愣愣的样子,笑着嗔道:“愣着干嘛?想让我在外面冻着啊?”明宇这才猛地回过神,忙应了声“哦”,侧身引着小溪往家里走。俩人坐在屋里聊着天,明宇妈妈瞧见儿子带了个清秀漂亮的女孩回来,笑着凑过来招呼:“你们聊着,阿姨上街买点菜,今天就在家吃完饭再走!”说着便拎了包出门,屋里只剩他们俩人。
明宇目光黏在小溪身上,越看越觉得好看,心里却悄悄揪了点酸,暗自嘀咕怎么不是自己先认识她。小溪被他看得不自在,抿嘴笑问:“看什么呢?”“看你好看,看不够。”明宇脱口而出。小溪的脸倏的红了,抬手轻推他一下:“贫嘴!”
晚上吃完饭,明宇送小溪往站点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还没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呢?”小溪脚步顿了顿,垂着眸小声道:“就是今天。”明宇一拍脑门,满是懊恼:“都怪我,早该问问的!”说着拽着她走到站点旁的礼品店,一眼挑中个软乎乎的布娃娃,忙问店员:“老板,这个多少钱?”“二十。”
明宇松了口气,兜里就二十几块,赶紧掏出二十块递过去,也没敢问小溪喜不喜欢,直接把布娃娃塞到她手里。小溪捏着娃娃笑眼弯弯:“谢谢。”明宇故作大方摆手:“客气啥,不过可不是白送的。”小溪眨眨眼满脸疑惑:“怎么?”“想我的时候,就把它当成我,搂被窝里抱着。”
小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俩人之间的那点小局促,也在这笑闹里散了个干净。又在站点聊了几句,八路车就缓缓驶来。明宇满心不舍,却也怕天黑路远她不安全,柔声说:“车来了,早点走,坐车还得一小时呢,到家该黑天了,我放心不下。下次我去你那边找你。”“好。”
小溪上车前,回头冲明宇笑着挥了挥手,才抬脚上车。明宇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辆八路车,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影子,才笑着转身,心里甜滋滋的,一步一跳地往家走。
转眼就过年了,满世界热热闹闹的,网吧、游戏厅挤得爆满,这时候想凑个热闹玩上一局,根本没门!家家户户都守在家里,外头鞭炮、二踢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明宇窝在炕上,透过窗玻璃望着天上炸开的烟花,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小溪这会在干嘛?是不是也和家里人热热闹闹围在一起过年。
一晃到了初五,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明宇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开发区的号码——是小溪!他赶紧接起:“喂!”那头传来小溪轻快的声音:“是我,年过得怎么样?开心吗?”明宇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故意道:“少了你,总觉得少点滋味,不完美。”说话时,嘴角早已不自觉翘得老高。“别贫嘴了,”小溪笑嗔,“我明天有空,去找你玩啊?”“好啊!明天我去站点接你。”“嗯,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明宇立马翻箱倒柜找衣服,恨不得提前把一切准备妥当。正折腾着,阳阳推门进来,瞧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直纳闷:“你这瞎忙活啥呢?”“哦,屋里太乱,收拾收拾。”明宇含糊道。阳阳瞅着他那点小心思,撇嘴笑:“你傻呀,就那几件衣服还值得这么折腾?走,上网去!”明宇想了想,今儿初五,索性先放放,明天一早再收拾也不迟。俩人一拍即合往网吧赶,推开门却傻了眼:里头挤得水泄不通,坐着玩电脑的、站着等机子的,乌泱泱全是人。“这还排个啥队!”俩人悻悻嘟囔着,各回了各家。
明宇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满脑子都是小溪的影子,自己都没发觉,但凡想起她,眉眼间就藏不住的欢喜。
第二天,天还没亮明宇就醒了,索性爬起来扫地拖地,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自己的小窝都拾掇得整整齐齐。又把提前挑好的衣服叠好扔在沙发上,等着出门时换。就这么盯着钟表数时间,只觉得秒针走得比蜗牛还慢。他索性打开电视,插上游戏机,攥着手柄翻了半天游戏卡,却压根没心思挑,心早像长了草似的飘远了。最后还是选了魂斗罗,可玩了没一会儿,三十条命竟在第二关全败光了,抬头一看,才过去十分钟。没了半点玩兴,索性撂下手柄,继续熬着。
就在这份坐立难安的急躁里,总算熬到了七点半,座机准时响起。一看来电,是小溪!明宇忙不迭接起:“小溪,今天怎么这么早?”“是呀,想早点见你,就早早从家里出来了,”小溪回道,“我现在去站点坐车,你一小时后别忘了来接我。”“好!”
挂了电话,明宇光速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扯衣角、理头发,折腾妥当便提前出了门。到了八路站点,他就盯着来车的方向,数着一辆辆驶过的八路车,心里满是期盼。数到第十一辆时,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小溪穿一身利落的牛仔服,朝他快步走了两步。四目相对,俩人都笑弯了眼,并肩说着话,开开心心回了家。
进了屋,小溪刚在沙发上坐定,明宇就忙不迭地折腾起来,把糖果、瓜子、水果一股脑摆上桌,还拎了一盒果汁放在茶几上,挨着小溪坐下,故意扬着声说:“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小溪笑着抬手捶他一拳:“贫嘴!”明宇只笑,半点不还嘴。
他轻轻伸过胳膊揽住小溪,小溪顺势靠在他怀里,俩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可甜蜜的时光总过得太快,转眼吃完晚饭,又到了送小溪去站点的时刻。满心的不舍,却也拗不过离别,到了站点,明宇看着小溪上车前回头挥手,目光追着车子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才怅然地转身往家走。
转眼三个月过去,每到周日小溪放假,不是小溪过来找明宇,就是明宇往开发区跑着见她。俩人或是窝在明宇家唠嗑,或是泡在开发区的网吧里,要么就手牵手压马路、逛公园,几乎走遍了开发区的每一个角落。
愉快的时光总像指尖的沙,溜得飞快。这天,明宇照常守在小溪校门口等她放学,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他索性坐在校门口的石阶旁磨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有来接孩子的父母,有蹲点拉活的出租车司机,还有不少和他一样的年轻男女,想来也是等同学或是对象的。明宇听着旁人闲聊打发时间,好不容易才盼到放学铃响,校门口瞬间涌来乌压压的人流,明宇目光飞快扫过,一心找着小溪的身影。
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小溪朝他走来,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低落。明宇忙问她怎么了,小溪却抿着嘴不吭声。明宇心里顿时胡思乱想起来,火气也蹭地往上冒,攥着拳低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小溪连忙摇头:“没有,小宇,你别乱想,我就是这次成绩没考好。”“真的?”明宇盯着她的眼睛,小溪重重点头:“没骗你。”他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考好怕啥,下次好好学就是,我一直支持你。加油,你这么聪明又好看,学习这点小事,只要你认真,根本不算事。”小溪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轻捶他一下:“贫嘴。”
说着,小溪挎住明宇的胳膊,轻声道:“去我家吧。”
到了小溪家,家里安安静静的,想来她父母又出车去了。俩人径直进了小溪的房间,刚关上门,小溪忽然伸手抱住明宇,踮起脚吻了上去。明宇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揽住她的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唇齿相依间,满是说不清的缱绻。良久,两人才相拥着躺倒在床头,明宇心思细腻,总觉得小溪今天的不对劲不止是没考好,便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试探着问:“宝贝,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溪才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这次成绩下滑得特别厉害,上学期我还是班里第二,这学期直接掉到二十二了。心里特别难受,老师和我爸妈找我聊了好久,说我现在这个年纪,根本不适合谈恋爱。”
这话像根细针,狠狠扎进明宇心里,他其实早猜到了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心口发闷。他抬手擦了擦小溪鬓角的碎发,声音哑了几分:“没关系,你要是想和我分手,我答应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不是那种分手了就会放手的人,只要你没彻底放下,我就一直追你。”
小溪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伸手紧紧抱住明宇,又一次吻了上去,唇齿间混着淡淡的咸涩,全是不舍与无奈。
晚上明宇回了家,往沙发上一躺,心里空落落的,半点滋味都没有。他不是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喜欢,终究抵不过学业和家人的期许,他知道自己和小溪或许不会有好结果,可这份藏了许久、捂热了的喜欢,让他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明宇还是老样子,每逢小溪放假,总会早早去八路站点等着,数着一辆辆驶过的车,满心期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这般日子,又一晃过了三个月。终于这天,小溪还是开了口,说要分手。明宇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随你”,末了又补一句“我还会待你如初”,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早已疼得滴血。
这之后,小溪整整半个月没了消息。明宇像丢了魂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整日魂不守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和小溪在一起的甜蜜片段。他总忍不住乱想:小溪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正埋头努力学习?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这天,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明宇心烦意乱地走过去,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开发区的号码,是小溪!他瞬间回过神,忙不迭接起,声音都带着颤:“喂!小溪,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小溪带着哽咽的声音:“是我,小宇,我想你了,我想去找你。”“好!我马上去站点接你!”
挂了电话,明宇抬脚就往门外冲,一路跑到八路站点,又习惯性地盯着来车方向数起了车。这份数车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数到第十三辆时,八路车稳稳停下,小溪推门下了车,一眼就望见了他,全然不顾站点旁的路人,快步上前一把勾住明宇的脖颈,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明宇想小溪,早就想疯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她,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目光?随他们看吧,什么都比不上眼前的人。唇齿相依间,全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惦念,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手牵着手,一言不发,却又满心欢喜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