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丞相叛乱
大靖,京城。
距离黎明还有一个时辰,皇宫内外却已灯火通明。
御书房内,女二沈云昭身着玄色龙纹常服,正伏案批阅奏折。四年前那个会在密室与妹妹玩笑的“病弱公主”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尽是疲惫与坚毅的女帝。
案头堆叠的奏折有三尺高,其中半数都是急报——北疆战事胶着,江南水患频发,各地粮仓告急,还有……丞相谢安的党羽在朝中蠢蠢欲动。
“陛下。”贴身女官秋月轻声禀报,“顾相求见。”
沈云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让他进来。”
门开,顾临渊一身朝服步入御书房。四年前那个会为“公主”抢亲的痴情男子,如今已是朝中最年轻也最得力的丞相。他的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与稳重。
“陛下。”顾临渊行礼,声音平静,“丞相府的探子传回消息,谢安将在今日早朝后,于府中秘密宴请十二位朝中重臣。”
沈云昭放下笔,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十二位……兵部、户部、吏部、礼部,还有三大营的统领。好大的手笔。”
“他等不及了。”顾临渊抬眼,“北疆战事牵制了我国大部分兵力,江南水患又耗尽了国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你觉得他会怎么动?”
“伪造圣旨,逼宫禅位。”顾临渊说得斩钉截铁,“谢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买禁军将领,如今禁军十六卫中,至少有六卫已听他调遣。若再加上三大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云昭沉默片刻,突然问:“临渊,四年前朕妹妹和亲时,你曾想带她走。如今想来,你可后悔?”
顾临渊身形微震。
四年前那个雨夜,他拼死抢亲却重伤败退,眼睁睁看着沈云晦穿着嫁衣踏入敌国宫殿。那画面至今仍在梦中折磨着他。
“臣后悔。”他低声说,“后悔当时不够强,没能护住她。”
“那如果现在给你机会——”沈云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让你选,是留在朝中辅佐朕,还是去北凛……接她回家?”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顾临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年少时如意楼屋顶的月光,诗会上“公主”狡黠的笑容,还有和亲路上,她隔着车帘对他说“顾临渊,好好活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坚定:
“臣选留下。”
沈云昭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陛下需要臣。”顾临渊抬起头,目光清澈,“朝局动荡,内忧外患,此时臣若离开,等于将陛下置于险境。云晦……她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况且,她现在身边,已经有萧景珩了。”
那个名字说出口时,顾临渊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沈云昭看着他,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四年前,她也曾以为妹妹会恨萧景珩一辈子。可昨夜收到的密报显示,那两人在北凛京城联手大闹了一场,如今正一同逃亡。
世事难料。
“好。”沈云昭回到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那今日早朝,朕要你办一件事。”
顾临渊上前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这是——”
“父皇留下的秘密遗诏。”沈云昭声音平静,“本打算在朕登基时公布,但如今……时机到了。”
帛书上只有两行字,却足以震动朝野:
“朕之次女沈云昭,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凡沈氏子孙、朝中臣工,皆当奉其为君,违者……视同谋逆。”
落款处,是先帝的私印和血指印。
顾临渊的手在颤抖:“陛下打算……”
“谢安不是要逼宫吗?”沈云昭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早朝时,朕会当众宣读遗诏,然后——看他敢不敢在满朝文武面前,弑君夺位。”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御书房。
天亮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密室。
谢安坐在主位,下方依次坐着十二位朝中重臣。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或紧张或贪婪的脸。
“诸位。”谢安开口,声音沉稳,“今日早朝后,女帝会下诏,将江南三州的赈灾事宜全权交予老夫处理。”
兵部尚书皱眉:“这有何不妥?丞相本就是辅政大臣……”
“不妥在于,这是试探。”谢安打断他,“沈云昭那丫头,想看看老夫手中有多少底牌。她以为,老夫会借赈灾之名,调动三大营的兵力。”
户部侍郎迟疑道:“那丞相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谢安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既然她要试探,那老夫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牌。”
圣旨展开。
众人凑近一看,脸色齐变。
那竟是一份“禅位诏书”,以女帝口吻书写,言称“才德不足,难堪大任”,自愿将皇位禅让于丞相谢安。落款处,赫然盖着玉玺大印。
“这、这是伪造……”有人失声道。
“是真的。”谢安微微一笑,“玉玺是真的,印泥也是从御书房偷出来的。至于笔迹……老夫养了十年的摹字高手,连沈云昭自己都分辨不出真伪。”
密室中一片死寂。
许久,禁军左卫统领咬牙道:“丞相,此事一旦败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不能败露。”谢安眼神陡然锐利,“今日早朝,老夫会当众宣读此诏。若沈云昭识相,乖乖退位,老夫保她一世荣华。若她不识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便让她‘突发恶疾’,暴毙于朝堂之上。”
烛火猛地一跳。
所有人都明白“突发恶疾”是什么意思。
“禁军十六卫中,已有六卫效忠于老夫。”谢安环视众人,“三大营的统领,有两位在此。朝中文武,过半是老夫门生。你们说——沈云昭有什么资格跟老夫斗?”
无人应答。
谢安满意地笑了:“事成之后,在座诸位皆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世代荣华,指日可待。”
贪婪的光芒在众人眼中燃起。
权力,财富,地位——这些诱惑足以让人忘记恐惧。
“愿为丞相效死!”众人齐声跪拜。
谢安扶起他们,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四年前宫变时,他错失良机,让沈云昭那丫头捡了便宜。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皇位,他要定了。
辰时三刻,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龙椅上,沈云昭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面容平静如水。
“陛下。”谢安出列,手持玉笏,“臣有本奏。”
“丞相请讲。”
“江南水患,灾民数十万,国库空虚,粮草短缺。”谢安声音洪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源节流。请陛下下旨,削减宫中用度,停修陵寝,并……裁撤三大营半数兵力,以充军饷。”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裁撤三大营?那可是拱卫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顾临渊出列,冷声道:“丞相此言差矣。北疆战事未平,此时裁军,等于自毁长城。江南水患,当从别处筹措银两,岂能动摇国本?”
“那顾相说,银两从何而来?”谢安反问,“国库已空,赋税已加至极限。难不成要陛下下罪己诏,向百姓认错?”
这话诛心至极。
沈云昭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丞相。”她开口,声音清冷,“你可知昨夜,朕收到了什么消息?”
谢安心中一凛:“臣不知。”
“北凛国师慕容寒山,昨夜在睿亲王府设伏,意图诛杀三皇子萧景珩。”沈云昭慢慢说道,“结果……被月下阁三千死士反杀,血洗国师府。”
朝堂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月下阁!那个神秘莫测的江湖组织,竟有如此实力?!
“丞相可知道,月下阁的新任阁主是谁?”沈云昭又问。
谢安额头渗出冷汗:“臣……不知。”
“是朕的妹妹,沈云晦。”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太和殿中轰然炸响。
百官震惊,议论纷纷。那个四年前和亲敌国、传说中早已“病死”的二公主,竟然成了月下阁主?!还血洗了北凛国师府?!
谢安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沈云昭为何如此镇定——她背后不仅有顾临渊这些忠臣,还有整个月下阁!
“所以丞相——”沈云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朕需要靠裁撤三大营来筹措军饷吗?”
谢安咬牙,知道不能再等。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禅位诏书”,高举过头:
“陛下!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淡,帝星偏移。此乃天命示警,陛下……已失天眷!”
满朝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谢安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朕承天命,御极四载,夙夜忧勤,然才德不足,难堪大任。今观丞相谢安,忠勤体国,德才兼备,堪为天下主。故朕自愿退位,禅让于谢安。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锅。
“荒唐!此诏必是伪造!”
“陛下正值盛年,岂会无故禅位?!”
“谢安!你竟敢伪造圣旨,谋朝篡位!”
忠臣们纷纷怒斥,而谢安的党羽则暗自握紧了武器。
沈云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喧哗稍歇,她才缓缓开口:
“丞相说朕失天眷,那朕倒要问问——何为天眷?”
谢安咬牙:“陛下不必强辩,此诏有玉玺为证,乃陛下亲笔……”
“玉玺?”沈云昭笑了,“丞相说的是这个吗?”
她从龙椅旁的暗格中,取出一方玉玺,高举过头。
那玉玺通体莹白,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是传国玉玺!
谢安瞳孔骤缩:“你、你手中怎会有玉玺?!老夫明明……”
“明明什么?”沈云昭打断他,“明明派人偷走了?丞相,你偷走的是朕让人仿制的赝品。真的玉玺,一直都在朕手中。”
谢安浑身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而且——”沈云昭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帛书,“丞相说朕失天眷,那朕就让诸位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眷。”
她展开帛书,朗声诵读:
“朕之次女沈云昭,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凡沈氏子孙、朝中臣工,皆当奉其为君,违者……视同谋逆。”
声音清越,字字铿锵。
“此乃先帝秘密遗诏,留有血指印为证。”沈云昭环视群臣,“丞相,你现在还说朕失天眷吗?”
谢安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困兽犹斗,他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剑,厉声吼道:
“禁军!护驾!”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六卫禁军冲入太和殿,将百官团团围住。
“谢安!你敢!”顾临渊拔剑护在沈云昭身前。
“有何不敢?!”谢安狞笑,“沈云昭,你以为有遗诏就能高枕无忧?这天下……终究是刀剑说了算!”
他挥手:“拿下女帝!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军齐声应诺,刀剑出鞘。
眼看一场血战就要爆发。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谢安啊谢安,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蠢。”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黑袍,银面具,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禁军右卫统领,谢安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沈云晦随手将人头扔在地上,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谢安脸上:
“听说,你要动我姐姐?”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太和殿的温度骤降。
谢安瞳孔紧缩:“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在这儿?”沈云晦笑了,“丞相大人是不是忘了——月下阁最擅长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杀人。”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与禁军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太和殿瞬间变成修罗场。
谢安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但他不甘心!
“沈云晦!老夫与你拼了!”他挥舞短剑,冲向龙椅。
沈云晦没动。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一柄长剑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刺穿了谢安的手腕。短剑落地,谢安惨叫一声,被一脚踹翻在地。
萧景珩收剑,站在沈云晦身边,看向龙椅上的沈云昭,微微颔首:
“陛下,别来无恙。”
沈云昭看着他,又看看妹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杀。”
顾临渊挥剑。
谢安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写满不甘与恐惧。
叛乱,结束了。
沈云晦摘下银色面具,露出那张与姐姐七分相似却更显冷冽的脸。她走到龙椅前,单膝跪地:
“姐,我回来了。”
沈云昭看着她,四年来的担忧、思念、愧疚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起身,走到妹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
姐妹对视,眼中都有泪光。
“回来了就好。”沈云昭轻声说,“回来了……就好。”
殿外,晨光彻底照亮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