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梓恒仔细观察六姑娘的表情,她未施粉黛,素净如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梨花,微蹙的眉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看上去似乎遇到难处。
“你看上去气色不佳,该不会是昨晚没休息好?”
终于不用继续说些无聊的废话,郁楚瑶抓紧时机说道:“因一事困扰,昨晚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是好。今日有幸偶遇殿下,还请殿下帮帮楚瑶。”
郁楚瑶再次向三皇子行礼。
被喜欢的人相求,张梓恒再高兴不过,他帮她越多,她便越难将他推拒于心门之外。
“你的事本皇子来者不拒,说吧。”
三皇子如此爽快,郁楚瑶反而高兴不起来,利用三皇子对她的感情让她觉得自己不够道德。再则,三皇子帮她越多,越难跟他撇清关系。
事已至此,她只能将计就计,先解决好眼前之事再说。
“昨日我外出办事偶遇柳如辉,他将我拦住向我诉苦,他当众承认散播流言毁我名声,现在大家都在骂他,往后他想娶妻都难。崇文侯夫妇也难过不已,直言再也不会为他求娶别家姑娘。殿下,您都想象不到,他竟然给我跪下,求我给他帮忙……”
张梓恒听不下去,打断道:“他是自作孽不可活,还有脸求你?要是我,直接给他一脚。下次再遇到他为难你,让他来找我。”
“三皇子真是料事如神!”郁楚瑶故意夸赞一句,接着说,“柳如辉跪下的确是想让我求三皇子帮他。”
“哦?他为何不直接来求我?偏偏要经过你再来求我?”
郁楚瑶从三皇子的眼神中读出其中饱含的深意,因紧张迅速躲避开来:“三皇子在玉星楼帮了郁家,柳如辉认为殿下护着郁家,才会求我出面。”
“郁家那么多人,他为何只求你?”
面对三皇子进一步追问,郁楚瑶依旧巧妙回避:“那是因为我倒霉,恰巧被他碰见。”
“我看未必!我倒觉得柳如辉是个明眼人,看得出我对你的心思,知道求你来请我帮忙准成。看在他如此懂事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我还没说是何事,殿下便答应,就不怕事情难办?”
“你求我的事,再难,本皇子都会想办法。”
郁楚瑶心想,她在佛菩萨跟前祈祷三皇子当太子实在不该,像三皇子这般在感情面前毫无底线之人,若真当上太子有朝一日继承皇位,恐怕会成为昏庸的帝王,也会因红颜而误国。
“柳如辉瞧上李侍郎家的大女儿,想让我求三皇子帮他促成。”
“此事好办。我有一事不明,他求你,你为何要答应?”
郁楚瑶肯定不愿将她在柳如辉的榻躺过的事如实相告。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柳如辉愿意承认错误,我便不想与他计较,帮他一把,他好了,我会更好。”
“本皇子今日便会将此事帮柳如辉办成,让他承你的恩情。”张梓恒很是赞赏六姑娘的说法,忍不住表达道,“记着,你好了,我会更好。”
郁楚瑶根本不会将三皇子的话放在心上,柳如辉的事已办妥,她一刻也不想跟三皇子多待,希望三姐快些出现。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正事已说完,三姐并未像她预期的那般出现,也只能跟三皇子继续周旋下去。
“我第一次来皇家寺庙,发现这里的建筑十分庄严,不如我陪殿下在里面走走?”
张梓恒会心一笑:“我来过多次,对里面再熟悉不过,想让我陪你逛就直说,何必找借口?”
除了说正事,郁楚瑶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三皇子,才随口说出两句,竟让三皇子的话头有机可乘。
她紧张之余转身向皇家寺庙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张梓恒以为是六姑娘害羞,并未介意,跟上去说:“既然要逛就往里走,为何要往大门口走?”
郁楚瑶有她的用意,若三姐不来,她好及时离开,免得跟三皇子继续纠缠下去;若三姐来了,一进门能看到他们,也能迅速免去她一个人面对三皇子的尴尬。
“我刚进来时只想着为殿下祈福,未曾细瞧,所以想重新从大门口走起。”
昨日虽已听念辙说过祈福的内容,可张梓恒更想听六姑娘亲口说出,凑近问道:“你在佛像跟前都替我求了什么?”
郁楚瑶脚步微顿,想到了结她与三皇子之间纠葛的办法:“我求佛菩萨保佑殿下健康喜乐,还求了一件对殿下来说最重要的事,这件事足以偿还殿下对楚瑶的帮助之恩,包括今日所求之事。”
张梓恒故意问道:“难道你是求佛菩萨保佑我能顺利娶到你?”
怎么都没料到三皇子会往此处想,刚才想到三皇子若当皇帝会因女人而祸国,还真是!他那脑袋里不想着怎么当上太子,却只惦记着儿女私情,难怪会口无遮拦说出将她害惨了的话来。
正不知如何回应,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灵萱向她使眼色,按照灵萱示意的方向瞧去,三姐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狠狠地盯着她,距离并不远,三皇子说的话她应该已听到。
郁楚瑶心中暗喜,虽然三姐出现得慢些,却也恰到好处,三皇子刚才所问之语应该会让执迷不悟的三姐迷途知返。
她装作意外的样子甩下让他不知所措的三皇子快步迎向郁婉欣:“早知三姐要来,我该叫上你。”
郁婉欣冷笑一声:“哼!六妹之前说的话我差点儿信以为真,事实摆在面前,看你如何狡辩?”
未等郁楚瑶回应,郁婉欣有意推开她,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换成一副带着痛苦的笑脸来到三皇子面前,屈膝行礼:“殿下安好,您千万不要被六妹给骗了,她的确亲口对我说过她讨厌殿下,说您是祸根。她既对我说出这等狠话,又怎会真心为您祈福?”
在玉星楼时,张梓恒已认为是郁婉欣的编排,此时更不会相信。
“我劝三姑娘今后少说假话,以免遭人厌烦。”
三皇子如此伤害三姐,郁楚瑶心中既觉不忍,又暗松一口气,配合道:“殿下英明,那些话楚瑶从未说过,的确是三姐杜撰出来的。”
郁婉欣脸色霎时惨白,转向六妹:“明明是那日我在清芷园时你亲口对我所说,现在为何不承认?”
郁楚瑶尽力掩饰好说话的不安,装作镇定的样子:“三皇子多次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为何要讨厌他?说他是祸根更是无稽之谈,三皇子每次出现均能帮我化解危机,说他是我命中的贵人也不为过。”
张梓恒天真地以为他已了解六姑娘的真实想法,为了不让六姑娘为难,眼前的麻烦还是由他来解决。
“三姑娘,可否到那边说话?”
郁婉欣以为三皇子想避开六妹跟她说些知心话,刚刚惨白的脸泛起一抹红晕。
郁楚瑶看着二人走到寺庙的墙角,三皇子向三姐说了些话。因离得远,根本听不清,而后看到三姐哭着跑出寺庙。
为了摆脱三皇子,郁楚瑶也急急忙忙跟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