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致命密信
朝阳宫的烛火燃到后半夜时,沈云晦推开了萧景珩。
“我累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萧景珩没勉强,只是退后两步,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好,你休息。”
但他没离开,反而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沈云晦皱眉:“你干什么?”
“守着你。”萧景珩头也不抬,“北凛的追杀令应该已经传到边境了。你姐姐宫里未必安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云晦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内室。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说:“萧景珩,别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萧景珩翻页的手顿了顿。
“我没想赎罪。”他低声说,“沈云晦,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沈云晦肩膀微颤,没再说话,推门进了内室。
门关上了。
萧景珩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从北凛杀出来,三天三夜没合眼。刚才在御书房,他全靠内力撑着才没倒下。
但他不能休息。
慕容寒山虽死,但北凛皇帝萧凛还活着。那个男人为了皇权,连亲生儿子都能杀,更何况一个“叛国”的儿媳妇。
还有……
萧景珩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来自北凛皇宫深处一个他埋了十年的暗线。信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密令:活捉沈云晦者,封万户侯。提头来见者,赏万金。”
萧凛要她死。
或者,生不如死。
萧景珩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作灰烬。火焰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漆黑的夜空。
北凛,该换皇帝了。
同一时间,相府书房。
顾临渊正在整理行装。
说是整理,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柄剑,还有……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
很简单的样式,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四年前如意楼诗会结束后,他鼓起勇气送给“公主”的礼物。
当时她说:“顾公子,这簪子太贵重,我不能收。”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只是一支普通的银簪,不值什么钱。公主若嫌弃……”
“不是嫌弃。”她打断他,接过簪子,“是怕辜负。”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唯一一次对他坦诚。
顾临渊拿起簪子,指腹摩挲着那朵梅花。四年来,这簪子他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没戴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戴上,就会想起那个月夜,想起她接过簪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顾临渊迅速收起木盒:“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沈云晦。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衣裙,头发随意挽起,没戴任何首饰。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顾临渊呼吸一窒。
四年了,他还是会在见到她时,心跳失控。
“顾相。”沈云晦开口,声音平静,“听说你三日后要去北疆。”
“是。”顾临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陛下命我整顿军务。”
“北疆现在很乱。”沈云晦走进来,关上门,“谢安的党羽在军中盘根错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顾临渊笑了:“公主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月下阁主。”沈云晦纠正他,“不是什么公主。”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公主。”顾临渊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书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沈云晦叹了口气:“顾临渊,你这又是何苦。”
“苦吗?”顾临渊看向她,“我不觉得。能为你做点事,能护着你姐姐守好这江山,我不觉得苦。”
他顿了顿,问:“倒是你,真的想好了?要和萧景珩在一起?”
沈云晦沉默。
“他伤过你。”顾临渊说,“四年前那场毒计,虽然不是他本意,但终究是因他而起。你父母的死……”
“我知道。”沈云晦打断他,“我都知道。”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临渊:“可这四年,他也救过我很多次。在北凛王府,我被慕容寒山的人追杀,是他拼死护着我。我中毒昏迷时,是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顾临渊,感情这东西……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说清的。”
顾临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所以你爱他?”他问。
沈云晦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临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好,我知道了。”
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卷地图:“既然你要留在京城,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谢安虽然死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顾临渊展开地图,指着北疆边境一处标注,“这里,黑风岭。半个月前,有一支神秘军队驻扎进去,人数大约三千。他们不扰民,不劫掠,只是暗中练兵。”
沈云晦皱眉:“谁的军队?”
“不知道。”顾临渊摇头,“但我查到,这支军队的粮草供应,是从北凛边境运过来的。而且……运送粮草的人,身上有月下阁的令牌。”
沈云晦瞳孔骤缩。
月下阁?
怎么可能?!
“你确定?”她问。
“我亲眼所见。”顾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月下”二字,背面是一轮弯月——正是月下阁的制式令牌。
沈云晦拿起令牌,仔细查看。是真的,不是仿造。
“这令牌从哪里来的?”她问。
“三天前,我在京城西市截获一支商队。他们伪装成贩卖皮货的商人,但马车里装的却是精铁和火药。”顾临渊说,“我杀了领头的,从他身上搜出这枚令牌。”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支商队的目的地,就是黑风岭。”
沈云晦脸色沉了下来。
月下阁是她一手创建的,阁中所有令牌都由她亲自发放。这四年她在北凛,阁务交由副阁主林七打理。林七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不可能背叛她。
除非……
“有人伪造了令牌。”沈云晦说,“或者,月下阁里出了内奸。”
“我更倾向于后者。”顾临渊说,“因为那支商队的领头,我认识。”
“谁?”
“林七的副手,陈平。”顾临渊一字一句,“四年前,你在如意楼屋顶和我们喝酒时,他就在楼下守着。我记得他,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沈云晦想起来了。
陈平,林七从江湖上捡回来的孤儿,武功不错,忠心耿耿。她离开大靖前,还特意提拔他做了林七的副手。
如果真是他……
“这件事,萧景珩知道吗?”顾临渊突然问。
沈云晦摇头:“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月下阁是我的。”沈云晦说,“就算要查,也该我自己查。”
顾临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云晦,你有没有想过,萧景珩或许早就知道?”
沈云晦身体一僵。
“什么意思?”
“月下阁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黑风岭离北凛边境不到百里,这么大一支军队驻扎在那里,月下阁会不知道?”顾临渊说,“就算陈平隐瞒不报,林七呢?萧景珩现在是月下阁副阁主,他也没察觉?”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沈云晦心里。
她不是没怀疑过。
从北凛回来这一路,太顺利了。慕容寒山布下天罗地网,萧景珩却能带着她轻松突围。月下阁的三千死士,仿佛早就等在城外,只等他们一声令下。
还有萧景珩的那些私兵——他一个“纨绔皇子”,哪来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
“你在怀疑他?”沈云晦问。
“我不是怀疑他。”顾临渊说,“我是在提醒你,萧景珩这个人,远比你想的复杂。他能从北凛皇宫那种地方活下来,能瞒着慕容寒山和萧凛培养自己的势力,能让你爱上他……这样的人,不可能简单。”
沈云晦沉默了。
她知道顾临渊说得对。
可她不愿意去想。
这四年,萧景珩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她怕一怀疑,那点光就灭了。
“令牌我留下了。”顾临渊将令牌推到她面前,“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但黑风岭那边,我会去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云晦,如果萧景珩真的有问题,你要怎么办?”
沈云晦看着桌上的令牌,良久,才开口:
“杀。”
一个字,干净利落。
顾临渊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苦涩:“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云晦。”
他收起地图:“三日后我出发去北疆,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如果遇到麻烦,去城南的‘悦来茶馆’找掌柜,那是我的暗桩。”
“谢谢。”沈云晦说。
顾临渊摇头:“不用谢我。我说过,能为你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云晦,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说完,他推门离开。
沈云晦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令牌,许久没有动。
窗外,更深露重。
朝阳宫。
萧景珩猛地睁开眼。
有人!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很轻的脚步声,从屋顶传来。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个,都是高手。
他眼神一冷,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刀。
但脚步声没有靠近朝阳宫,反而向御书房方向去了。
萧景珩皱眉。
目标是沈云昭?
他犹豫了一瞬,看向内室紧闭的门。沈云晦在里面休息,他不能离开。
可如果沈云昭出事……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开了。
沈云晦一身夜行衣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她看了萧景珩一眼:“你也听到了?”
“嗯。”萧景珩点头,“五个人,身手都不弱。”
“是冲我姐去的。”沈云晦说,“我去看看。”
“一起去。”萧景珩说。
沈云晦没反对。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朝阳宫,借着夜色掩护,向御书房掠去。
刚到御书房外的宫墙,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
沈云晦脸色一变,纵身跃上墙头。
只见御书房前的空地上,五个黑衣人正在围攻沈云昭。沈云昭手持长剑,以一敌五,虽然不落下风,但明显有些吃力。
“找死!”
沈云晦眼中杀机毕露,长剑出鞘,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战圈。
剑光闪过,一个黑衣人咽喉中剑,倒地身亡。
另外四个黑衣人一惊,立刻分出两人来对付沈云晦。
萧景珩也加入了战局。他没有用剑,只用一柄短刀,但刀法刁钻狠辣,一个照面就废了一个黑衣人的右手。
战斗很快结束。
五个黑衣人,三死两伤。沈云晦一剑抵住一个伤者的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狞笑一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另一个伤者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沈云晦脸色难看:“死士。”
沈云昭收起长剑,走到尸体旁,掀开他们的面巾。都是陌生面孔,但额头上都有一个黑色的火焰印记。
“黑火教。”沈云昭皱眉,“江湖上的邪教组织,专门收钱杀人。谁这么大手笔,请动黑火教的死士来刺杀朕?”
萧景珩蹲下身,检查尸体。他从一个黑衣人怀中搜出一枚令牌,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沈云晦问。
萧景珩将令牌递给她。
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月下”二字。
又是月下阁的令牌。
沈云晦接过令牌,手指微微颤抖。她看向萧景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怀疑:
“萧景珩,你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