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色黎明

晨光彻底照亮京城时，清洗结束了。

月下阁的杀手们提着滴血的刀，沉默地消失在街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提醒着人们昨夜发生了什么。

沈云晦站在如意楼屋顶，看着下方官府的人手开始清理尸体，表情平静得可怕。

“谢安的余党基本清理干净了。”萧景珩走到她身边，“黑火教在京城有三个据点，全灭了。抓了七个活口，正在审问。”

“审出什么了？”沈云晦问。

“慕容枫确实在京城。”萧景珩说，“他三天前到的，住在那家客栈。刺杀失败后，他连夜出城了，方向是黑风岭。”

沈云晦点点头：“和我们猜的一样。”

她转身准备离开，萧景珩却拉住她的手腕。

“等等。”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把这个喝了。”

“什么？”

“药王谷的补气丹。”萧景珩说，“你昨晚动用内力太多，脸色不太好。”

沈云晦一愣，接过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温热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疲惫感确实减轻了许多。

“谢谢。”她说。

萧景珩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从屋顶跃下，落在如意楼后院。掌柜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沈云晦，立刻躬身行礼：“阁主。”

“林七呢？”沈云晦问。

“林副阁主去追慕容枫了。”掌柜说，“他说这次一定要把那个叛徒抓回来，给阁主一个交代。”

沈云晦皱眉：“他一个人去的？”

“带了二十个精锐。”

“不够。”沈云晦看向萧景珩，“慕容枫武功不弱，而且心狠手辣。林七追上去，很可能中计。”

萧景珩沉吟片刻：“我派人去支援。”

“不。”沈云晦说，“我和你一起去。”

“你确定？”

“月下阁的事，我必须亲自解决。”沈云晦眼神坚定，“而且，黑风岭那支军队，我也想亲眼看看。”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好，那就一起去。”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公主，陛下请二位去御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向皇宫走去。

御书房内，沈云昭正在看一封密报。见他们进来，她放下手中的信纸，脸色凝重。

“出事了。”她说。

“什么？”沈云晦问。

沈云昭将密报推到她面前：“北疆传来的消息。黑风岭那支军队，昨晚突袭了边境的一个粮仓，抢走了三千石军粮。驻守的守军被杀，无一活口。”

沈云晦拿起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带队的是谁？”

“不清楚。”沈云昭说，“但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她从桌上拿起一枚令牌，递给沈云晦。

又是月下阁的令牌。

沈云晦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这是在栽赃。”萧景珩沉声说，“慕容枫想让我们和朝廷彻底对立。”

“他成功了。”沈云昭说，“兵部已经上书，要求严查月下阁。朝中那些老臣，本来就对江湖势力插手朝政不满，这次正好有了借口。”

她看向沈云晦：“妹妹，你得尽快处理这件事。否则，朝堂上的压力，我也顶不住。”

“我知道。”沈云晦深吸一口气，“我和萧景珩现在就去黑风岭。三天之内，一定解决这件事。”

“三天？”沈云昭皱眉，“太赶了。从京城到黑风岭，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你们还要对付三千私兵……”

“足够了。”萧景珩说，“我的人在黑风岭附近有据点，可以接应。而且，慕容枫的目标是我，他一定会留在黑风岭等我。”

沈云昭看着他们，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小心。”

“放心。”沈云晦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

她转身离开御书房，萧景珩紧随其后。

走到宫门口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

顾临渊。

他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从朝会上下来。看到沈云晦，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要去黑风岭？”他问。

“你怎么知道？”沈云晦皱眉。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她：“这个，你应该看看。”

沈云晦接过信，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是……”

“昨晚有人送到我府上的。”顾临渊说，“信封上有月下阁的标记，笔迹和萧景珩的一模一样。”

萧景珩接过信，看了一眼，冷笑：“伪造得不错。但我的‘萧’字，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这封信没有。”

他看向顾临渊：“你信了吗？”

顾临渊沉默片刻：“我不信。但朝中有人信。”

“谁？”

“兵部尚书，还有几个御史。”顾临渊说，“他们联名上书，要求陛下彻查你和月下阁。说你和慕容枫勾结，意图谋反。”

沈云晦眼神一冷：“他们敢！”

“他们确实敢。”顾临渊说，“因为你姐姐是女帝，因为她重用你。朝中那些老臣，本来就对女子当政不满，现在有了这个把柄，自然会紧紧抓住。”

他顿了顿，看向萧景珩：“所以，你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不仅你会死，云晦也会受牵连。”

萧景珩点点头：“我知道。”

“黑风岭那边，我也要去。”顾临渊说，“三天后我要去北疆整顿军务，正好路过。我可以带一支兵马，帮你对付那三千私兵。”

沈云晦一愣：“你……”

“我不是在帮你。”顾临渊打断她，目光直视萧景珩，“我是在帮大靖。黑风岭的军队，威胁的是边境安全。作为丞相，我有责任清除这个威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你萧景珩到底值不值得她信任。”

萧景珩笑了：“好，那就一起。”

三人达成共识，立刻分头行动。

顾临渊去调兵，萧景珩去集结月下阁的人手，沈云晦则回宫准备行装。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城外汇合。

顾临渊带了一千精兵，全是骑兵，轻装简从，速度极快。萧景珩带了五十个月下阁精锐，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沈云晦只带了一柄剑，几瓶伤药。

“出发。”顾临渊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开拔。

黑风岭位于大靖和北凛的边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从京城到那里，最快也要两天。

一路上，三人几乎没有交流。

顾临渊在前方领兵，萧景珩和沈云晦在队伍中间。月下阁的人手散在四周，负责警戒。

入夜时，队伍在一处山谷扎营。

篝火燃起，士兵们开始生火做饭。顾临渊和几个将领在研究地图，萧景珩在检查武器，沈云晦则坐在篝火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在想什么？”萧景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慕容枫。”沈云晦说，“四年前，我和他交过手。那时候，他还是月下阁的副阁主，武功极高，手段狠辣。我差点死在他手里。”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这次不会了。”

“我不是怕死。”沈云晦说，“我是怕……重蹈覆辙。”

她看向萧景珩，眼中带着一丝迷茫：“景珩，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四年前，我们输得那么惨。父母死了，姐姐差点崩溃，我……”

她说不下去了。

萧景珩将她搂入怀中，轻声说：“云晦，听我说。四年前，我们输是因为我们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只要相爱就够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坚定：“现在，我们有兵，有权，有实力。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该怎么打。慕容枫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他赢不了。”

沈云晦看着他，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

“你说得对。”她说，“这次，我们不会再输了。”

就在这时，顾临渊走了过来。

他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脚步顿了顿，但还是走了过来。

“地图研究好了。”他说，“黑风岭有三个入口，但只有一条路能上山。慕容枫肯定会在那条路上设伏。我的建议是，兵分两路。”

“怎么分？”萧景珩问。

“我带着主力从正面进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顾临渊说，“你们带着月下阁的人，从侧面绕上去，直捣黄龙。只要能抓住慕容枫，那三千私兵不攻自破。”

萧景珩沉吟片刻：“可以。但侧面那条路很险，你确定我们能上去？”

“别人不行，你们可以。”顾临渊看向沈云晦，“云晦的轻功，加上月下阁那些高手的本事，应该没问题。”

沈云晦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计划确定，三人开始分头准备。

顾临渊去部署军队，萧景珩去挑选人手，沈云晦则开始检查自己的剑。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沈云晦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

睁开眼睛，看到顾临渊站在她面前。

“有事？”她问。

顾临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支银簪，递给她：“这个，还给你。”

沈云晦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带着它了。”顾临渊说，“这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总觉得有一天，你会回来，会需要它。但现在，我知道不需要了。”

他看着沈云晦，眼中带着释然：“云晦，我放下了。”

沈云晦接过银簪，握在手心，感觉簪子上还残留着体温。

“顾临渊，我……”

“不用道歉。”顾临渊打断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放不下，是我自己不甘心。但现在，我想通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有结果。你能幸福，就够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洒脱。

“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会请旨去北疆镇守。那里离京城远，也离你远。眼不见，心不烦。”

沈云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顾临渊，你是个好人。”她说，“你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顾临渊说，“所以，不用为我担心。”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沈云晦握紧手中的银簪，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报！前方发现敌军踪迹！”

三人同时起身，看向远处。

只见夜色中，一支骑兵正快速向营地逼近。人数不多，大约一百人，但个个杀气腾腾。

“是慕容枫的人。”萧景珩眯起眼睛，“他来试探我们的虚实了。”

顾临渊拔剑出鞘：“来得正好。传令下去，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