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影重聚
北疆边境,黑风岭。
沈云晦勒马停在峭壁边缘,面具下的眼睛扫视下方谷地。四年前这里曾有一场恶战,暗影阁的尸骨至今还埋在乱石之下。
“阁主。”青鸟策马上前,“前面就是‘鬼哭涧’,我们约定的汇合点。”
“还有多远?”
“三里。”青鸟顿了顿,“但属下探查时,发现涧口有埋伏。不是北凛军,看装束……像是江湖人。”
沈云晦眼神一冷:“多少人?”
“三十左右,设了三重陷阱。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苏槿皱眉:“消息走漏了?我们才出药王谷一天……”
“不是走漏。”沈云晦扯动缰绳,“是有人猜到了我们的路线。”
她催马前行,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十八骑默默跟随,没有一人多问。
这就是暗影阁——不问缘由,只随阁主。
鬼哭涧如其名,两崖夹一缝,风声穿谷而过时如百鬼哭嚎。此刻正是傍晚,残阳如血,将峭壁染成暗红。
沈云晦在涧口百步外停下,抬手示意。
“青鸟,左翼五人,清理高处弓手。苏槿,带三人绕后,找到他们的指挥点。其余人,跟我正面突入。”
命令简洁,分配明确。十八人立即行动,没有半分迟疑。
四年前,暗影阁就是以这样的效率,刺杀了十七国三十九位重臣。如今,虽然只剩十八人,但锋芒依旧。
沈云晦摘下面具——在暗影阁旧部面前,她不需要伪装。
她拔出剑,剑身映出她清冷的脸。
“记住,”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留活口,但——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
话音落,她率先策马冲入涧口。
几乎同时,两侧崖上弓弦声响,箭矢如雨落下。
沈云晦没有减速,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箭矢纷纷被格开。四名暗影死士紧随其后,手中暗器齐发,高处传来几声惨叫。
陷阱被触发——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插满尖刺的深坑。
沈云晦猛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竟凌空跃过三丈宽的陷坑。落地时她顺势滚鞍下马,长剑直刺左侧树丛。
“噗”的一声,一名埋伏的刀客喉头中剑,瞪大眼睛倒下。
直到这时,埋伏者才意识到——他们埋伏的不是普通的江湖队伍。
这是一群死神。
战斗在三十息内结束。
三十名埋伏者,死了二十八个,剩下两个被卸了下巴捆在地上。暗影阁无人重伤,只有三人轻伤——苏槿随手撒上药粉,血立刻止住。
沈云晦走到俘虏面前,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得很平静。
两个俘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咬舌自尽。
但沈云晦更快。她抬手捏住一人的下颌,指尖银针一闪,刺入某处穴位。那人顿时浑身僵硬,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药王谷的‘定身针’。”沈云晦声音冰冷,“你现在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给你痛快。”
俘虏眼中露出恐惧。
“我数三声。”沈云晦拔出银针,“一。”
“是……是‘血手帮’!”另一人崩溃大喊,“北疆最大的江湖帮派!他们接了北凛军方的悬赏,说要截杀一支南边来的精锐小队……”
沈云晦眼神一厉:“北凛军方?具体是谁?”
“不……不知道!我们只是外围成员!帮主只说,截杀成功每人赏金五百两,还有北凛的军功……”
沈云晦站起身,对青鸟点头。
青鸟手起刀落,两人毙命。
“血手帮……”苏槿走过来,“我听说过。帮主‘血手屠夫’厉飞,原本是北凛军中的百夫长,因滥杀平民被革职,后拉帮结派盘踞北疆,专做劫掠商队、刺杀政敌的勾当。”
沈云晦擦去剑上血迹:“他敢接北凛军方的单子截杀我们,说明北凛内部有人不想暗影阁重组。”
“会是萧景珩吗?”苏槿低声问。
沈云晦沉默片刻,摇头:“如果是他,来的不会是这种乌合之众。月下阁的杀手,比这难对付十倍。”
她重新戴上面具:“走。去汇合点。”
鬼哭涧深处有一处天然石窟,入口隐蔽,内有暗河穿行。这是四年前暗影阁在北疆的秘密据点之一。
当沈云晦带人抵达时,石窟内已经有人在等。
不是十七人。
是五十三人。
五十三名黑衣人跪成三排,见沈云晦进来,齐齐叩首:“参见阁主!”
声音在石窟内回荡,震得石壁簌簌落尘。
沈云晦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有些她认得——四年前的旧部,脸上多了疤痕,眼中多了沧桑。有些不认得——应该是这四年间新收的,但眼神同样狂热。
“青鸟。”她开口,“解释。”
青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禀阁主,属下发出召集令后,不仅十七名旧部回应,还有三十六名散落各地的暗影阁外围成员闻讯赶来。他们……这四年一直在等阁主归来。”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抬起头,眼眶发红:“阁主!四年前宫变那夜,属下在京城外围接应,亲眼看见皇宫起火……后来传言您死了,属下不信!暗影阁的阁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
他哽咽住。
沈云晦走到他面前,抬手放在他肩上:“你叫什么?”
“属下……属下编号‘影七’,真名早忘了。”汉子擦泪,“但阁主四年前在江南救过属下一家老小的命,属下这辈子都是暗影阁的人!”
沈云晦沉默。
她其实不记得了。四年前她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有些面孔早已模糊。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记得她。
“都起来。”她转身走向石窟深处的石台,“暗影阁重组,规矩照旧——不问出身,不查过往,但入阁即立死誓:叛阁者,千里必诛。”
五十三人齐声:“誓死效忠!”
沈云晦在石台上坐下,苏槿立即点燃火把,照亮整个石窟。
“现在说正事。”沈云晦开口,“第一,我要知道北疆最新的战况。第二,血手帮的详细情报。第三——北凛月下阁近日的动向。”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
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上前一步:“属下‘影三’,擅长情报分析。北疆战况:三日前,北凛大皇子萧景煜率五万大军犯境,已攻破大靖两处关隘。大靖女帝沈云昭昨日抵达前线,现驻守‘铁门关’,双方目前对峙。”
“萧景煜……”沈云晦指尖轻叩石台,“此人用兵如何?”
“悍勇有余,谋略不足。但他麾下有北凛名将拓跋宏为副帅,此人不可小觑。”影三继续道,“此外,北凛国内最近有异动——皇帝萧凛病重,二皇子萧景渊监国,三皇子萧景珩……行踪不明。”
沈云晦眼神微动。
一个脸上有刺青的女子接话:“属下‘影九’,负责北疆江湖线。血手帮帮主厉飞,七品武者,麾下有四大护法,皆是六品。全帮约三百人,半数有军中背景。据查,他们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北凛军方悬赏十万两,截杀一支从南边来的‘黑衣精锐’。”
她看向沈云晦:“指的就是我们。”
“知道悬赏的具体发布人吗?”沈云晦问。
“查不到。但属下抓了一个血手帮的账房,他说接单时对方出示了北凛‘兵部’的令牌。”
兵部……
沈云晦心中快速盘算。北凛兵部现在由二皇子萧景渊掌控,如果悬赏来自兵部,那就意味着——萧景渊不想暗影阁介入北疆战事。
为什么?
“月下阁呢?”她看向最后一人。
那是个瘦小的老头,眼睛眯成缝:“属下‘影十二’,专攻密探。月下阁最近很安静——太安静了。原本在北疆活跃的十七处暗桩,有十三处突然停止活动,剩下四处也只传递最基础的情报。但有趣的是……”
他顿了顿:“月下阁在北凛国内的行动却异常频繁。这半个月,北凛朝中有六名官员‘意外身亡’,全是二皇子萧景渊的亲信。”
石窟内陷入短暂沉默。
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萧景珩在清理内部。
而且清理的是他二哥的势力。
“有意思。”沈云晦忽然笑了,笑声在面具下显得有些诡异,“萧景珩在帮他大哥打仗,同时又在拆他二哥的台。北凛这场夺嫡戏,越来越精彩了。”
她站起身:“但我们没时间看戏。影三,你带十人,伪装成商队潜入铁门关,与我姐姐取得联系,告诉她暗影阁已重组,随时听候调遣。”
“是!”
“影九,你带十五人,摸清血手帮所有据点、人员、物资储备。三天内,我要这个帮派从北疆消失。”
影九眼中闪过嗜血的光:“属下领命!”
“影十二,你继续盯紧月下阁。特别是——查清楚萧景珩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
“其余人,随我前往铁门关外围。”沈云晦走到石窟口,望向北方,“暗影阁重组后的第一战……就拿血手帮祭旗。”
她翻身上马,五十三人紧随其后。
夜幕降临时,这支黑衣队伍如幽灵般消失在黑风岭深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一个时辰,另一队人马抵达鬼哭涧。
萧景珩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夜枭在一旁汇报:“主上,应该是暗影阁的手笔。干净利落,三十人全灭,没有留一个活口。”
“她知道有人埋伏。”萧景珩站起身,眼中闪过赞许,“不仅知道,还反过来全歼了对方。云晦……你还是这么厉害。”
“主上,我们还要跟吗?”
“不跟了。”萧景珩望向铁门关方向,“她既然选择亮剑,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我们现在去,只会让她更警惕。”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扣玉佩,握在掌心。
四年了。
他终于等到她重新握剑的这一天。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站在她的对立面。
“传令。”萧景珩翻身上马,“北凛所有月下阁暗桩,从今日起全力配合暗影阁行动——必要时,可以暴露身份保护她。”
夜枭震惊:“主上!这样我们会损失……”
“按我说的做。”萧景珩打断他,“另外,给我二哥找点麻烦——他既然敢对她下悬赏,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萧景珩眼神一冷:“他最近不是正在拉拢户部尚书吗?去查查那位尚书的底子。三天内,我要看到弹劾的奏折堆满父皇的案头。”
“是!”
马蹄声起,萧景珩最后看了一眼暗影阁离去的方向。
“云晦,这一次……”他低声自语,“我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