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晨，春田没有出现在餐厅准备早餐。
神崎省吾站在柜台后面，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他的动作很慢，每个杯子都对着光线检查一遍，再放回架子。
“春田身体不舒服。”神崎对陆续下楼的住客说，语气平淡，“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自便。”
餐厅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腌萝卜、煎蛋。分量明显比前几天少。
西川真纪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很冷。她没看神崎，径直走到餐桌最远端坐下。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勺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永无止境的风声。
白石低头喝粥，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那把铜钥匙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冰凉，坚硬。
早餐后，神崎收拾了餐具，端回厨房。没有人提出帮忙。
趁着其他人陆续离开餐厅，白石快步走向通往员工区域的走廊。昨天春田消失的方向。走廊很窄，墙上贴着老旧的壁纸，有几处已经剥落。尽头有两扇门，一扇半开着，是厨房的后门；另一扇紧闭。
他试着拧了拧那扇闭着的门。锁着。
“你在找什么？”
白石猛地转身。
神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想问问春田小姐怎么样了。”白石说。
“她需要休息。”神崎说，“客人还是不要到员工区域来比较好。”
“我有点担心她。昨天她看起来状态就不太好。”
神崎盯着他看了几秒。“她只是感冒。已经吃过药了。”说完，他转身回了厨房，关上了门。
关门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白石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他掏出那把钥匙，在晨光下仔细看。
铜制，长度约五厘米，单齿，齿口磨损但形状清晰。柄部是简单的圆形，边缘刻着那个模糊的符号——S形，或者蛇。钥匙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还不错，没有太多锈迹。
这不是现代锁的钥匙。更像是老式家具锁，或者……老式门锁。
他想起春田塞钥匙给他时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救救我。」
还有她塞钥匙时说的那句无声的话：「求求你……」
白石把钥匙收好，拿出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第六天上午。春田未露面，神崎称其感冒。钥匙已确认：老式铜制，单齿，柄部有S形刻痕。用途未知。春田状态极危险，恐惧来源明确指向神崎。昨晚地下室异响后，神崎阻拦探查。关联性明显。」
他顿了顿笔，继续写：
「需尽快确认钥匙用途。春田提及‘如果我不见了’，暗示她预感自己会出事。时间可能不多。」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旅馆像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
中午，春田依旧没有出现。神崎准备了简单的午餐：饭团和味噌汤。他解释说，春田病得有点重，需要静养。
“需不需要帮忙看看？”梶谷医生问，“我是医生。”
“不用。”神崎拒绝得很干脆，“已经吃过药了。让她休息就好。”
梶谷没再坚持，但和白石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午两点左右，白石借口去图书室查资料，再次溜到员工区域走廊。这一次，他听到那扇紧闭的门后面，传来极轻的啜泣声。
是春田。
他敲了敲门，压低声音：“春田小姐？”
啜泣声停了。
“是我，白石。”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锁轻轻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春田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眼睛红肿，脸色比早晨想象的还要差，嘴唇干裂。
“白石先生……”她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我有事……我很害怕……”
“钥匙是怎么回事？”白石快速问，“那是开哪里的？”
“是……”春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深处，声音压得更低，“是地下室那把锁的备用钥匙。老板不知道我有一把。是老老板还在的时候，有一次锁坏了，找锁匠来配的。配了两把，一把老板拿着，另一把……老老板给了我，说万一有事可以用。”
“你昨晚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怕……”春田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听到老板在地下室说话。不是整理东西，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是下面明明没有人！”
“他说了什么？”
“他说……‘时间快到了’，‘一个都不能放过’，还有……‘欠的都要还清’。”春田的眼泪掉下来，“他还说……‘第一个就从你开始’。我……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我感觉他指的是我们中的一个。也许……也许就是我。”
“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春田咬着嘴唇，“因为我撞见过他在地下室里看东西。旧报纸，照片……还有一本日记。他当时很生气，警告我不要乱说。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我以为他忘了……但现在……”
她抓住白石的手腕，手指冰凉。“白石先生，求求你，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用那把钥匙打开地下室看看。里面一定有东西。能证明老板……不对劲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现在离开房间？跟大家一起？”
“他不让我出去。”春田摇头，“他说我病会传染，让我待在房间里。其实……其实他是怕我说出去什么。我能感觉到。”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春田脸色一变，迅速关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
白石转身，装作刚从图书室出来的样子。
走过来的是中村律子。她手里拿着那本地方志，看到白石，点了点头。
“在找什么资料吗？”她问。
“嗯，想查查这一带的地形。”白石说。
中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回了休息室。
白石回到「竹之间」，再次拿出那把钥匙。
现在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