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暴风雪突然又猛烈起来。
狂风卷着雪片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旅馆的木质结构在风中发出呻吟般的嘎吱声。电力再次闪烁,这次持续了十几秒才恢复。
晚餐时,气氛更加压抑。
神崎准备了火锅,但食材简单:几片肉,一些蔬菜,豆腐。汤底寡淡。
“燃料和食物都需要节约。”神崎说,“暴风雪可能还要持续两天以上。”
“两天?”上原放下筷子,“我们已经困了六天了!”
“气象预报是这样说的。”神崎面无表情,“请理解。”
“理解?我们怎么理解?”上原的声音提高,“通讯断了,路封了,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上原先生。”梶谷开口,语气平静,“冷静一点。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上原转向他,“医生,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夫妻俩来‘疗养’,当然不着急。我可不一样!”
“我们所有人都一样被困在这里。”梶谷说,“区别只在于你选择如何应对。”
“少说漂亮话!”
眼看又要吵起来,西川真纪突然开口:“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吵架有什么用?”西川盯着火锅里翻滚的汤,“有那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窗外的狂风。
晚餐后,白石没有回房间。他等所有人都离开餐厅,悄悄溜进了厨房旁边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堆着米袋、罐头和一些干货。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味道。靠墙有一排旧储物柜,都是木质的,带着老式的小锁。
白石掏出春田之前给他的另一把钥匙——那把小的,她说放在枕头下的储物柜钥匙。
储物柜有六个。他一个个试过去。
第三个,钥匙插进去,转动。
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里面很空,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木制相框,面朝下放着。
他先拿起文件袋。里面是几张复印件,纸质已经泛黄。
是报纸。
地方报纸,《北安郡新闻》。日期是十五年前,二月。
头版标题:「大学生山中失踪,疑似遭遇意外」。
文章很短:
「本月十日,就读于东京某大学的西川美雪(二十岁)在长野县北安郡山区徒步时失踪。据同行友人表示,美雪于当日下午独自前往‘镜池’方向后未归。当地警方与消防部门展开搜索,但因突降暴雪中断。目前尚未发现踪迹。警方呼吁如有线索请及时联系……」
下面还有一篇后续报道,日期是一周后:「失踪搜索无果,疑为坠落事故」。
文章提到,警方在镜池附近发现了一些个人物品,包括一个背包和一只鞋,但未发现遗体。由于持续恶劣天气和地形复杂,搜索工作已暂停。
白石翻到下一页。
不是报纸,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黑白照片,四个人。背景是旅馆门口,招牌上写着「神崎旅馆」,字迹比现在新。
照片上的人都很年轻。
左边是年轻时的神崎省吾,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衬衫,脸上带着笑容。他左手搭在旁边一个女孩肩上。
那个女孩。长发,圆脸,笑得很灿烂。她挽着神崎的手臂。
白石认出了那张脸。
和上原素描本里画的一模一样。
西川美雪。
照片右边还有两个人。一个瘦高的男孩,刘海很长,低着头看不清脸。但白石注意到他的左手——左撇子。还有他站立的姿势,和现在的上原翔太很像。
男孩旁边是个更小的女孩,大概十岁左右,扎着马尾,表情有点拘谨。她拉着西川美雪的另一只手。
白石盯着那个小女孩。
眉眼,轮廓。
西川真纪。
照片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字:「平成XX年夏,美雪、翔太、真纪来访留念」。
他的手有点抖。
春田说得对。神崎藏着的东西,直接指向十五年前。
还有那个木相框。
他翻过来。
是原版照片。彩色,已经褪色,但比复印件清晰得多。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神崎看着西川美雪的眼神。不像是叔叔看侄女。太温柔,太专注。
上原翔太——虽然低着头,但侧脸能看出紧张。他站在美雪身边,但身体微微侧开,像在保持距离。
小真纪紧紧抓着姐姐的手,眼神里有一种不安。
照片背面还有字,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娟秀:
「给省吾:谢谢这个夏天的照顾。希望明年还能来。美雪。」
然后,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更潦草:
「不该开始的。但停不下来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S」。
白石盯着那行小字。
S。
钥匙柄上的刻痕。
神崎省吾的“省”字罗马音首字母是S。
他把照片和复印件装回文件袋,放回储物柜,锁好。
走出储藏室时,他的心跳得很快。
走廊里没人。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
黑色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他走过去,快速记录:
「确认:春田储物柜中发现十五年前失踪事件剪报复印件,及原版合影。照片人物:神崎省吾(约30代)、西川美雪(20岁)、上原翔太(青年)、西川真纪(约10岁)。照片背面有美雪赠言,及另一人笔迹:‘不该开始的。但停不下来了。’落款‘S’。钥匙柄刻痕同为S,关联明确。」
他顿了顿,继续写:
「神崎与美雪关系异常。照片中眼神非亲属应有。背面留言暗示某种‘不该开始’的关系。上原在场但姿态疏离。真纪年幼但已显不安。」
「推论:十五年前事件非简单失踪。涉及情感纠葛,可能为三角关系(神崎、美雪、上原)。神崎‘赎罪’言论或源于此。现聚集相关人员(神崎、上原、真纪),目的可疑。」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