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电力再次出现问题。
灯光闪烁几次后，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旅馆。
白石听到走廊里传来惊呼声，是阳子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回事？”
“停电了。”是梶谷的声音，还算镇定，“可能是线路被雪压断了。”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有人打开了手机照明。
几分钟后，神崎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各位请不要慌张。是主线路故障，备用发电机可以维持基本照明，但功率有限。请尽量待在房间休息。”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和公共区域的几盏应急灯亮了起来。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休息室里，众人聚集在一起。壁炉的火光照亮着一张张不安的脸。
“这样不行。”西川真纪说，“晚上太暗了，万一有事……”
“能有什么事？”上原反问，但语气也不确定。
“不知道。”西川看着他，“但你觉得这里安全吗？”
上原没说话。
“我建议守夜。”梶谷医生说，“两人一组，轮流值夜。至少能有个照应。”
“我同意。”中村律子说，“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在一起比较安全。”
神崎从阴影里走出来。“我可以值夜。你们休息就好。”
“不。”西川直视他，“我们一起。所有人。”
神崎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分组很快决定。
第一组：白石和西川（晚上10点到凌晨1点）
第二组：梶谷和上原（凌晨1点到4点）
第三组：中村和阳子（凌晨4点到7点）
神崎单独负责公共区域的巡视，不参与分组。
“就这样吧。”梶谷说，“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十点整，白石和西川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神崎添了几块木柴。昏暗的应急灯在墙角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
其他人各自回房。神崎也回了柜台后的房间，说一个小时会出来巡视一次。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拿到什么了？”西川突然问。
白石看向她。
“下午，我看到你从储藏室出来。”西川的声音很低，“春田给了你什么？”
白石犹豫了一下。但西川的眼神很直接。
“钥匙。”他说，“地下室的备用钥匙。”
西川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然后？”
“我找到了春田的储物柜。”白石说，“里面有十五年前的报纸复印件，还有一张照片。”
他简单描述了照片内容。
西川静静地听着，手指紧紧抓住沙发扶手。听到照片背面留言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S……”她低声重复，“神崎省吾。”
“也可能是其他人。”白石说，“但可能性最大的是他。”
“我知道我姐姐和他的关系。”西川说，声音干涩，“我看了她的日记。她写了很多关于‘S’的事。说他温柔，说他理解她，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但她也很痛苦，因为‘这是不对的’。”
“她指的是什么？”
“神崎是她的叔叔。”西川说，“虽然不是亲叔叔——我父亲和神崎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关系并不亲近。但名义上，他就是她的叔叔。这种关系……不被允许。”
壁炉里的火跳跃了一下。
“上原知道吗？”白石问。
“知道。”西川点头，“姐姐日记里提到过，她告诉过上原。上原很生气，但……他似乎没有阻止。日记里写，上原说‘如果你觉得幸福，那就这样吧’。但我觉得他是在说谎。没有人能接受那种事。”
“所以十五年前，他们三个人之间……”
“一定有冲突。”西川说，“姐姐失踪那天，是和上原一起去徒步的。但最后只有上原一个人回来。他说姐姐独自去了镜池，然后就没回来。警方调查时，上原的证词有几处矛盾，但因为没有证据，最后只能按失踪处理。”
她握紧拳头：“我一直不相信是意外。我姐姐很小心，她不会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除非……除非有人让她去。”
“你觉得是上原？”
“或者是神崎。”西川说，“或者……他们两个都有份。”
休息室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和火焰声。
十一点半左右，神崎从房间里出来，拿着一盏油灯。他看到白石和西川，点了点头，开始巡视一楼各处：餐厅、厨房、走廊。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很清晰。
巡视完，他回到柜台后，但没有进房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十二点四十。
白石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分钟换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
从厨房方向传来。
不是风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慢，很有规律。
嘎……吱……
嘎……吱……
他看向西川。她也听到了，眼神变得锐利。
两人同时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神崎还坐在柜台后，背对着他们，似乎没注意到。
厨房里一片漆黑。应急灯的光从门口照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轮廓。
声音更清晰了。
是从厨房后面那条走廊传来的。
地下室的方向。
白石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铜钥匙。
西川已经走到了走廊入口。她回头看了白石一眼，示意他跟上。
两人走进狭窄的走廊。
黑暗更浓了。只有尽头地下室门口，有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光在晃动。
是烛光。
还有声音。
不是拖拽声。是说话声。
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神崎的声音。
可是神崎明明在柜台那里——
白石猛地回头。
柜台方向，油灯的光还亮着。神崎的背影还在那里。
那地下室里的……是谁？
或者，柜台那边的……是谁？
西川已经走到了地下室门前。她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
白石走到她身边。
门缝很窄，只能看到一小片区域。
烛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能看到一个人的脚，穿着深色裤子，和神崎今天穿的一样。
那个人在走动。缓慢地，从一边走到另一边。
然后，说话声停了。
脚步声靠近门。
西川迅速后退，拉着白石退到走廊的阴影里。
门内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
但门没有开。
里面的人似乎只是在检查锁是否锁好。
脚步声又走远了。
烛光晃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地下室重归黑暗。
寂静。
几秒钟后，柜台方向传来动静。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白石和西川快速退回厨房，从另一侧门回到休息室。
神崎正从柜台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快到换班时间了。”他说。
“嗯。”白石应了一声。
西川没说话，只是盯着神崎看。
神崎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起油灯，走向自己的房间。“我去休息一下。一点钟叫醒梶谷先生和上原先生吧。”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
白石和西川对视一眼。
“刚才……”西川压低声音。
“我看到了。”白石说，“柜台有人，地下室也有人。”
“除非……”
“除非柜台那个不是真的。”白石说，“或者，地下室那个不是真的。”
西川的脸色白了。“你是说……这旅馆里，不止我们这些人？”
“我不知道。”白石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那扇门后面，绝不只是旧家具。”
一点钟，他们叫醒了梶谷和上原。
两人睡眼惺忪地来到休息室。白石简单交代了几句，和西川各自回房。
进房间前，西川拉住白石。
“小心点。”她说，“我觉得……快出事了。”
白石点点头。
回到「竹之间」，他反锁了门，靠在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