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晨，春田依然没有出现。
这一次，连早餐都没有准备。餐厅里空荡荡的，长桌上只有几个空碗碟。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余灰烬。
神崎省吾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锅粥。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粥盛得太满，有几滴洒在了桌上。
“春田还没退烧。”他把粥锅放在桌子中央，“今天我负责准备。请自便。”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配菜只有一小碟咸菜。
西川真纪第一个开口：“她病得这么重？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神崎的语气很硬，“需要的时候我会叫梶谷医生。”
“但她是旅馆唯一的服务员。”中村律子放下勺子，“如果她病倒，很多事会不方便。至少让我们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神崎看了她一眼。“我说了，不用。”
气氛有些僵。
梶谷悠人清了清嗓子：“神崎先生，我毕竟是医生。看一眼不费事。如果是传染病，也需要尽早处理。”
“不是传染病。”神崎说，“只是普通感冒加过度劳累。休息就好。”
但他越是这样阻拦，越显得可疑。
白石低头喝粥，脑子里飞快转动。春田昨天塞钥匙给他时的眼神，储物柜里的照片，还有昨晚地下室门口的烛光——
“我去叫她。”西川突然站起来，“至少送点热水过去。”
“西川小姐。”神崎的声音冷下来，“我说了，不要打扰她休息。”
“我只是关心员工。”西川直视他，“不行吗？”
两人对视着。餐厅里静得可怕。
最终，神崎移开目光。“……随你便。”
西川转身走向员工区域。白石也放下碗筷：“我去帮忙。”
神崎没说话。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起身跟上。
走廊里很暗。应急灯的光线勉强照亮通道。西川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白石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梶谷、中村、上原，最后是阳子。神崎没有跟来。
走到那扇门前。
西川敲门。“春田小姐？我是西川。给你送热水来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更大些：“春田小姐？”
还是没声音。
“开门看看。”梶谷说。
西川试着拧门把手。锁着。
“钥匙呢？”上原问。
“应该在神崎那里。”中村说。
白石突然想起什么。“浴场……她会不会去浴场了？感冒的话，泡个澡或许会好些。”
“大早上泡澡？”上原皱眉。
“也不是不可能。”梶谷说，“去看看吧。”
一行人转向浴场方向。
男女浴场入口分开，中间是更衣区。女浴场的门帘垂着。
“春田小姐？”西川朝里面喊。
只有回声。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白石和其他人在外面等。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西川的惊叫。
“怎么了？！”梶谷冲了进去。白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女浴场内水汽氤氲。温泉池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池边瓷砖湿滑。
春田浮在水池中央。
脸朝下，黑色的长发散开，像水草一样漂在水面上。她穿着白色的服务员制服，衣服被水泡得膨胀起来。身体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西川站在池边，脸色惨白，手捂着嘴。
梶谷医生已经蹲在池边，伸手探进水里。“帮我一把！”
白石上前，和梶谷一起把春田的身体拖到池边。尸体很沉，湿透的衣服吸满了水。
把她翻过来。
春田的脸泡得有些肿胀，但还能认出是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皮肤冰凉。
梶谷快速检查。“死亡时间……大概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他轻轻拨开春田后颈的头发，“这里……有击打伤。”
后颈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边缘已经发紫。
“她是先被打晕，然后拖进水里溺死的。”梶谷的声音很沉。
白石的目光落在春田的右手。
握得很紧，手指因为死前痉挛而僵硬。
掌心里，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梶谷也看到了。他轻轻掰开春田的手指。
一把铜钥匙。
单齿，柄部有S形刻痕。
和白石口袋里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西川的声音发抖。
“地下室的钥匙。”白石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神崎省吾站在浴场门口，脸色铁青。他看到春田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阴沉的表情。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
“她死了。”梶谷站起来，看着神崎，“后颈有击打伤，然后被溺死在池里。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到四点。”
神崎的目光落在春田手里的钥匙上。
“那是地下室的钥匙。”他说。
“我们知道。”西川盯着他，“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她偷的。”神崎说，“我一直把钥匙锁在柜台抽屉里。昨天发现不见了。没想到是她拿的。”
“她为什么要偷钥匙？”中村问。
“我不知道。”神崎说，“也许是想进地下室偷东西？或者……别的。”
“偷东西需要半夜来浴场吗？”上原的声音有些尖锐，“还带着钥匙？”
“这就要问她了。”神崎说，“可惜她死了。”
他的语气太冷漠，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白石蹲下身，仔细看春田的尸体。除了后颈的伤，她的手腕上也有淤痕，像是被用力抓握过。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血迹。但左手中指指甲裂了，裂口很新。
他抬头看向池边。
瓷砖地面湿滑，有几处水渍。但因为是公共浴场，很难判断哪些是新鲜的。
“报警吧。”梶谷说。
“电话打不通。”神崎说，“暴风雪还没停。”
“那就等雪停。”
“恐怕还要两天。”
“那就等！”西川提高了音量，“现在死人了！这是谋杀！”
“我知道。”神崎说，“所以呢？你们觉得是谁干的？”
他环视在场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昨晚，你们都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