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条斯理地拉好书包拉链后,才撑着课桌边缘,从座位上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堵着的三个男生:“向星屿。”
“哇靠,你……你是向星屿?”黄毛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小眼睛撑出大白天撞见鬼的惊恐。
“向星屿?”被叫作猴子的瘦高个一把扒开身边的两人,挤进脑袋:“妈呀,真是你这怪胎!”
“……你长这样啊?”他搓着手绕着我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还嫌不够,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下一秒,他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缩回脑袋,咋咋呼呼地嚷嚷:
“以前留这么长的刘海,遮得像个女生。两年多了……老子愣是没看清你的脸!”
“啧,没想到这杂种长得还挺人模狗样,哈哈!”手机哥抬眼瞥了瞥我,扯着嗓子,接着话茬,继续嘲讽
“哈哈……哈哈哈……”三人哄笑成一团。黄毛朝左右使了个轻蔑的眼色,轻蔑又不屑,是那种惯犯对弱者的碾压。
“这么久没来上课,还以为你失踪了!””黄毛伸手,刻意拨弄起我的黑直短发,指尖轻佻划过发梢:“干嘛去啦?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猴子的温馨提示足够尖酸:“穷鬼哪来的钱整容!”
“说不定是他妈……傍上哪个大款?”
“欸欸欸,向星屿,”黄毛饶有兴致贴近一步,更加戏谑:“你那洋垃圾老爸不要你妈,说不准真有大老板能看上,吼?”
“喂,他妈确实不错,很有风韵啊,那胸…那屁股…翘啊!”猴子一脸猥琐,引发生理不适,手机哥也行在一旁连连点头,油腻得令人作呕
“说的没错,要不怎么生得出这么好看的一个混血洋妞,是吧!漂亮是真漂亮……”黄毛的手从我的头发上移开,转而搭到我的肩头,手指不安分地撩了撩我的衣领,指尖擦过脖颈的皮肤,传来极其反感的触觉:
“你这个闷葫芦,还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我不动声色地扯回衣领,没搞懂这个黄毛什么意思?都是男生,被吓我……难道对我有什么兴趣?
“喂!洋妞,你妈最近在忙什么?她什么时候来我家打扫卫生啊?”他俩继续哄火:
“对啊,我马桶还等着她来刷呢!”
“该不会……你妈也不要你了吧?哈哈哈哈”
“好可怜~”
“没人要的小杂种,好惨!换我早跳楼咯。”
他们像围猎的鬣狗,你一言我一语,汪个没停。我终于开口:“你们问题这么多,我该先答谁?”
“哟呵,洋妞学会甩嘴皮子啦。”
“妞:多用于形容年幼的女性。”我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而我的身份认同是:男的。”
“哈哈哈哈……洋妞急了!他急了”三人一个对视,又爆笑起来。
“如果‘垃圾’可以用来形容人,”我缓缓抬眼,声音压低:“你们三个垃圾,回炉重造吧。已经拉低了整个银河系的智商,还要污染环境。”
“操!你活腻了是吧?”黄毛察觉到我的疏离的变化,用力按住我肩膀,凶狠变本加厉:“几天不打,皮痒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会还嘴!”
“翅膀硬了!”
“感谢关注,我非常活得下去。“况且,能活的比你们更久……久得多!”我扬起下巴冷笑,偏头的同时抬手,扯开按在我肩上的手,只想赶紧离开:“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们脸色骤变,面目狰狞,攥紧的拳头里透出一股熟悉的暴戾,没猜错的话他们要动手打我了,就像以往每一次,对待软弱可欺的“向星屿”那样……
摩拳擦掌之间,“砰!”得一声弹响,凭空砸出一个篮球,狠狠落在我的课桌上,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跨上讲台:
“你们也太猖狂了吧!敢在教室公然欺负同学。”
“呵,张一洲。”黄毛嗤笑着翻了个白眼,语气依然嚣张:“少他妈管闲事,滚一边去。”
“教室又不是你家!”张一洲寸步不让,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镜头直直对准三人:“我今天还就管定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他了,课后跟同学联络感情不行吗?”
黄毛见他录像,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着虚伪,伸手勾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到他的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星屿,我欺负你了吗?”
那感觉真奇怪……威胁我?还是病态的掌控欲?就这么三个玩意把“向星屿”给逼死了?
“没有!”
张一洲明显急了:“同学,需要帮忙你就说…”
手机哥抱起胳膊讥笑道:“英雄救美?还轮不到你。”
黄毛搂着我的双臂,扭转直对讲台上的张一洲:“大点声说!我…欺负你了吗?”
“还没有。”我面无表情的补了一句
张一洲眼神一黯,紧握双拳,他居然在……失落?这和三人的得意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股力量,在我周身暗自较劲。
下一秒,我微微抬眼,咧嘴一笑:“但现在,我准备欺负你!”
说完我拉起他的手一个极速旋身、拧臂、压桌……“咔!”一声脆响,手肘关节应声脱臼,黄毛的手臂,被我硬生扭断。
“啊——!”
哀嚎响彻教室,回荡在走廊,黄毛痛得浑身抽搐,冷汗上额。区区几个“高中生”吓得连连后退,脸布惊恐,张一洲也由不得咽下口水,慌忙收起手机。他们没想到我的力气这么大,反抗来得这么干脆。
我学着黄毛的样子,俯身贴近他耳朵,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几天不见,我学了格斗。下次见我,绕道走!否则,断的不只是手……我会杀了你。”
所有人下意识闭紧大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终于,安静了……
「禁止使用暴力!」
「筑茧,你的反应太慢,我已经使用了。」
「扣除3000返舱值」
「等会!我是为了避免一场校园暴力,不得不使用“暴力”」
「你还威胁他人生命……」
「是他先威胁我……」
「当前返舱值负1500」
「!!!」
返舱值还能变成负数?!
为了攒那点返舱值,我天天对着叽叽喳喳的女生们卖笑又卖乖……整整半个月!15天!白忙一场!
一夜回到解放前,还倒欠1500!我要“炸”了!
「禁止使用暴力!」
「禁止使用暴力!」
「禁止使用暴力!」
筑茧的红色警告再次袭来,从左手腕中疯狂响震……
「先把数值加回去,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你学会了“现学现卖”——威胁母舰再扣1000」
「别!别~酌情还我500,下不为例」
「……成交」
我不爽地提起黄毛瘫软的手臂,甩到一边;顺手抄起地上的篮球,缓步走到讲台,将球抛给张一洲,冷声质问:
“你看见我欺负他了吗?”
“我……”张一洲张了张嘴,接住球的手愣在半空:“什么也没看见啊……”
“谢谢。”
他怔了怔,然后傻笑:“嗨~也没帮上忙。”
“……”
相视无言,他突然挠头提议:“……打篮球?”
“不会。”我勾唇一笑
“教你,走。”张一洲熟络地勾起我的肩,半拉半拽地把我往篮球场。
男生的友谊通常开始的都很简单,就这样,我有了一个人类朋友。
实际上,我又太会打篮球了!
凭借系统精准的计算,完全0失误,一投一个准。
每次跟张一洲打篮球队球,都得故意投偏。不过,我倒乐意跟他一起玩耍。
他的头脑简单,心思纯粹,每天除了傻乐就是傻悲,给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让我看起来并没那么不合群。
他还带我结实了好多球友,他们每天过得很开心,没心没肺;加上那张依照地球审美设置,且同样适用于蓝海星的俊俏长相,我的校园生活变得热闹起来……
我融入的越来越好,某天早晨,走在的教学楼走廊,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老向~”张一洲笑嘻嘻凑来,乱糟糟的鸡窝头,显然是起晚了。
“嗯。”我简短应声
“你看我们校博没?”张一洲一手搭着我的肩,一手掏出手机晃了晃。
“没有。”我如实回答
“学霸是不一样哈!”他点开屏幕展示:“你看,昨天有个妹子拍了一张你的照片上传到校网。”
确实是我,昨天傍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的时候。
“你是主角,自己都没发现?昨晚校博炸了。”张一洲划拉着屏幕,展示下面密密麻麻的转发和评论:“评论区都刷疯了。”
“为什么?”在我的认知里,一张静态图像引起如此规模的集体关注,只可能是:重大科研成果,或安全威胁预警。
“帅呗~都迷恋你。”
“迷恋?”我花了0.3秒在词汇库里搜索“迷恋”——词条解释“对某人或某物产生强烈的、难以自拔的喜爱”。
“一觉起来,学校又多了一个校草。”张一洲用胳膊肘碰碰他,咧嘴大笑
“草?光合作用的植物。”
“你太不解风情了~”张一洲拉长语调,上下打量我后又回看照片,活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是帅哈~”
“能删了吗?”我问
“删了干嘛,多好看啊这张!”
我悄摸顺着网线,摸进校园网络,绕过防火墙,精准定位到那条动态的数据流——抹除。
「返舱值-1000」
这系统过于敏感,任何“非标准操作”都要扣分!真服了!
“欸……怎么突然没了?”张一洲用力戳点刷新页面,屏幕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或不存在”。
他困惑地抓抓头发,又刷新几次:“奇怪,刚刚还在……”
我偷笑一声,正为自己处理的及时沾沾自喜,没想到信息涟漪已经扩散。
这才发觉,空气的密度也发生了变化,感知上有视线,很多的视线。
它们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细密的探测射线。
“快看快看……是不是他?”
“校博上那个?我的天,真的是……”
“他几班的?之前怎么没注意过?”
“好像是四班?本人比照片好看耶~”
“皮肤好白,这侧脸绝了……”
声音碎片飘进我的接收范围,过多的关注让人隐隐感到压力。
三名女生站在我们的教室门口,看到我们过来,迅速交换眼神。
中间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脸颊泛红,低着头快步上前,把一个小袋塞进我的手里,飞快落下一句:“这个……给你!”
然后像受惊的小兽,转身就跑,另外两个女生也咯咯笑着跟了上去。
???
我和张一洲停在原地,低头一看:透明包装里是一块淡黄色的、蓬松的糕体,表面点缀着红色果粒。
数据库匹配:甜点,由面粉、糖、鸡蛋制成——馈赠行为,动机不明。
我拎着纸袋走进教室,更多的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好奇、兴奋、探究。
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又看到抽屉里的“异常”。
一只红润的苹果,用丝带打了个歪扭的蝴蝶结;一小盒手工饼干,玻璃纸上贴着便签,画了个笑脸;几张折叠整齐的彩色纸条;还有三四个浅色的信封,封口用心形贴纸粘着……
张一洲凑过来,脑袋挨着我的肩头,好不羡慕:“哇哦——情书欸~这年代还有人写情书!”
“情……书?”我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困惑货真价实。
无交集,无数据交换,无共同经历,从哪里冒出来的“情”?
“有妹子喜欢就是好呀~”
“我都不认识她们啊。”
我把那些东西扔进身后的垃圾桶,像处理实验样本。
“苹果不要给我~”张一洲拦截下来:“还有饼干……”
“触发‘喜欢’这种高级情感反应,只需要一张照片吗?”我好奇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有时候……是啊。”张一洲理所当然地点头,仿佛这就是宇宙基本定律:“一见钟情,懂不懂?看对眼了呗。”
“不懂。光凭看,误差概率很高。”
“爱——很简单——”张一洲不再顾我,莫名扯开嗓子唱起歌来,跑调的歌声在早读铃响前的教室里,逗起几声轻笑。
我也在这粗狂的声音中拿起那个小蛋糕,咬了一口。
“啊啊~他吃了,吃了耶……”窗外几个女生走来又红着脸跑开
张一洲:“好吃吗?”
“能量补充效率高;感官愉悦度评级为‘积极’。”
“好吃就好吃,说人话!”
那以后,女生们都喜欢围着我送糖果、蛋糕,巧克力……
男生们则拉我一起打球、打电玩……这都让我们的数值成倍增长。
一学期下来返舱值涨到了2万。只要这样平稳进行,不出意外的话,我能提前完成任务-返回母舰。
嗯!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因为,我发现生活,从不按照我的预想发展……
这个难搞的校花出现了——陈娅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