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茶几上躺了整个下午。
没有人碰它。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瞥向那里,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梶谷医生从浴场回来,神色凝重。“我给春田……做了更详细的检查。除了后颈的击打伤,她的右手腕有抵抗伤,指甲断裂,说明死前有过挣扎。”
“能看出凶手的特征吗?”中村问。
“击打的角度是从上方斜向下。”梶谷用手比划了一下,“凶手应该比春田高,或者至少和她身高相当。春田一米六左右,所以凶手至少有一米六五以上。”
“女性也有可能?”西川问。
“有可能。但力量要足够大。”梶谷说,“后颈的淤伤很深,说明打击力度很大。普通女性很难一击造成这样的效果。”
“除非用工具。”白石说。
“对。”梶谷点头,“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窗外天色渐暗。第七天即将过去。
晚饭是神崎准备的——简单的咖喱饭,味道很一般。他全程沉默,端上饭菜后就回了自己房间,连餐具都没收。
“他不对劲。”上原低声说。
“谁对劲?”西川冷笑,“我们现在谁都不对劲。”
饭后,中村主动收拾了餐具。白石帮忙。两人在厨房清洗时,中村突然说:“那把钥匙,我们不能让它一直放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
“打开地下室。”中村压低声音,“春田用命换来这把钥匙,不是让我们看着它发呆的。地下室里一定有答案。”
“神崎会阻止。”
“所以我们要趁他不在的时候去。”中村说,“今晚。等他睡下。”
白石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中村的眼神很坚定,“我们不能被动等死。下一个会是谁?你?我?还是其他人?”
她擦干手:“我会说服其他人。九点,在休息室集合。”
晚上九点,所有人都在休息室。除了神崎。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气氛比火更灼人。
“我同意打开地下室。”梶谷第一个表态,“现在的情况,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我不同意。”阳子小声说,“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西川反问,“旅馆里已经死了一个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地下室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上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我也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白石。
“我同意。”他说。
中村从茶几上拿起那把铜钥匙。“那就现在。”
一行人走向厨房后面的走廊。钥匙在白石手里——中村塞给了他。
走廊很暗。只有西川手里的一支手电筒照亮前路。
地下室的门就在眼前。黄铜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白石插入钥匙。
很顺滑。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拉开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涌出来,混合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往下延伸的木制楼梯,很陡。
“我走前面。”梶谷接过手电筒,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发出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大约二十平米,天花板很低,白石这种身高需要微微低头。四周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破箱子、成捆的旧报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的一张旧书桌。
书桌很干净,和周围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梶谷把手电筒放在桌上,照亮了那些物品。
第一样:一叠剪报。
西川第一个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
手电光下,报纸标题清晰可见:「女大学生山中失踪,搜索无果」。
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颤抖着手翻开下一张。后续报道,搜寻暂停的新闻。再下一张,一年后的回顾报道,标题是「悬案一周年,家属仍未放弃」。
“这是我姐姐……”西川的声音哽咽。
第二样:照片。
不止一张。有黑白有彩色,都放在一个相框里。大部分是同一个女孩——西川美雪。笑着的,沉思的,在山路上回头的。
还有一张合影。神崎省吾、美雪、上原翔太,和一个小女孩。
“这是我……”西川指着那个小女孩,“那年我十岁。”
上原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合影。他的手在抖。
“还有这个。”梶谷从照片下面抽出一个笔记本。
皮质封面,已经磨损。锁扣上有一把小锁,但锁已经被撬坏了。
“日记。”西川抢过来,翻开。
第一页,娟秀的字迹写着名字:西川美雪。
她快速翻阅。手电光在纸页上移动,照亮一行行文字。
“……省吾今天又来找我了。他说想谈谈。我知道不该单独见他,但我控制不住……”
“翔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问我最近为什么总躲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天在镜池边,省吾吻了我。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我好像爱上他了……”
西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翻到后面,字迹变得潦草。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毁了我全家。我该怎么办……”
“……翔太知道了。他很生气,说要杀了他。我拦住了……”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十五年前,失踪前一天。
“……明天要和翔太去徒步。省吾说会在镜池等我,必须做个了断。我害怕……但必须结束这一切。”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西川合上日记本,脸色惨白。“神崎……他和我姐姐……”
“不只是他。”白石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
是一张银行汇款单的复印件。
收款人:梶谷悠人。
金额:五百万日元。
汇款日期:三年前。
备注栏写着:感谢您的专业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梶谷身上。
梶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很僵硬:“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西川问。
“我不知道。”梶谷说,“我从未收到过这笔钱。”
“但收款人是你。”白石说,“三年前,正好是东都医院医疗事故之后。”
梶谷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确实有人联系我。匿名电话。说有一个伤者,需要我处理,但不能记录在案。对方承诺会付一大笔钱。”
“你做了?”上原问。
“……做了。”梶谷闭上眼睛,“伤者后脑有重击伤,但还有呼吸。我做了简单处理,但……伤势太重。最后没救过来。”
“死者是谁?”中村问。
“我不知道。”梶谷摇头,“对方没告诉我身份,我也没问。尸体被带走了,我没再见过。”
“汇款单为什么在这里?”西川问。
“我不知道。”梶谷睁开眼,“除非……神崎就是那个联系人。”
地下室陷入沉默。
手电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真相的碎片开始拼接,但拼图还缺少关键的部分。
十五年前的失踪,三年前的秘密医疗,现在的死亡。
所有的线都指向神崎省吾。
但神崎为什么要把这些证据留在这里?为什么让所有人看到?
除非……
“他在引导我们。”中村突然说,“让我们互相猜疑,互相攻击。”
“为什么?”上原问。
“为了赎罪。”白石说,“或者……为了惩罚。”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从神崎房间的方向传来。